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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房門傳來聲響,他應了門,兩個熟悉的身影推開門走了進來,其中一人手里還提著個小竹籃。
葉清走到桌邊逕自入座,李言凜也跟著坐下。
竹籃被李言凜放到桌上,里頭裝著不少茶點。他從儲物袋里拿出一套茶具、一只白玉壺、瓷碗及湯匙。
只見李言凜將白玉壺中的液體倒進瓷碗中,先是用自身靈力將那白色的液體加熱后,與湯匙一起小心放到葉清面前,這才開始泡茶。
葉清見狀便朝離陌久擺擺手,示意對方跟著入座。
「先前的話還沒問完,雖然有些打擾,但希望你可以配合一下。」
他平靜地說著,同時從竹籃中取出一塊椪餅,泡進李言凜放到自己面前的白色液體中,用湯匙壓了壓。
離陌久帶著疑惑照著葉清的指示入了座,微弱的杏仁味道在這時悄悄飄到他身邊。
「籃子里的點心隨意享用,或是你要等茶泡好再吃也可以。」葉清說完,就用湯匙撈起杏仁茶中的椪餅開始品嚐,彷彿要來找人問話的人不是他一般。
離陌久遲疑了一會兒,最后還是伸出手,從竹籃里拿出一碟麻粩,放到自己面前后就盯著它開始神游。
葉清不慌不忙地享用著點心,直到李言凜將茶泡好,他也正好食用完畢。
「好了,讓我們繼續吧?」他將空碗推到一旁,手肘放到桌上,用雙手撐著下頷,直直盯著離陌久不放。
被葉清的聲音和視線喚回意識,明明對方看起來甚至還有些慵懶,離陌久的情緒卻再次變得緊繃起來。他用力點點頭,等待葉清拋出問題。
經過了半個時辰,茶被回沖兩三次,幾乎都要淡到變成了水,葉清才結束問話,離陌久終于能夠暫時松一口氣。
透過這次的問話,兩人大致上得到一些關于血煉宗的情報。可惜離陌久入門不久,也沒有擔任什么要職,無法得到更深的情報。
儘管如此,他們也知道了血煉宗目前正在整個修真界做的事情──與鬼界的陰赤門合作,利用鬼氣、魔力和妖族禁術培養兇獸,而且似乎已經有一批兇獸的修為突破了合體期。
而離陌久也從葉清口中得知,當時在地牢里那些怪異的夢的由來。
整理完從離陌久那得到的情報之后,葉清決定晚一些再向林晨星報告。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整理好了情緒看向離陌久。
「在地牢那時沒經過你的同意就窺探了你的記憶,非常抱歉。」葉清站起身,向離陌久行禮并道歉。
離陌久下意識也站起身子,伸出手要扶起葉清,不過在碰到葉清前就被李言凜給搶了先。
他微微愣住片刻,過了一會兒才收回手,默默坐回位子上。
「這個就放在你這里了,記得每天都要吃一顆?!谷~清將先前出現過的紫玉瓶放到桌上,并推到離陌久面前。
離陌久靜靜盯著那紫玉瓶,而后將視線轉回正前方,看向遠處小心地開口。
「我……想知道我入門派前所有的事情?!顾恼Z氣非常輕,不像是在請求,倒像是自言自語。
李言凜一聽就知道,離陌久果然對從他人口中得知的過去開始產生了懷疑。尤其是在被告知自己神魂有損,而造成傷害的人可能還是本門長老后。
「你神魂養好之后自然就會想起來?!?
沒想到離陌久卻搖搖頭,從紫玉瓶里倒了一顆丹藥出來,直接放入口中,丹藥立刻化為靈流流至全身。
「那樣太慢了。而且我也想知道,我和你們之間究竟有什么關係?!顾敝倍⒅~清身邊的李言凜,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又在他與李言凜對上視線時涌上心頭。
「既然這樣,我會幫你跟昨天施術的人說。但你提到過去記憶就會劇烈頭痛的癥狀,還是得再休養個幾天。」
離陌久點點頭,在葉清和李言凜又忍不住多看了李言凜幾眼。李言凜也感受到離陌久的視線,在離去前也給離陌久一個極為輕淺的笑容。
吃了幾天的丹藥,離陌久總算是不會再提到過去記憶就頭痛。黎誠亦又拿出龍紋玉玦,輕貼到躺在床榻上的離陌久眉心。
「你若是能保持意識清明,應當能再次親身體會到過往。」
「寧鳶,你不是說這幻境最多只能兩人進入嗎?」葉清想起昨天施術前,黎誠亦對他們說過的話,忍不住提問。
「對他人而言,的確是只能有兩個人進入,不過他可是當事人。只是他在進入幻境之后,不會察覺到自己正在幻境中。」
「那這樣如果是痛苦的記憶,不就得再體會一次?」
「沒關係?!闺x陌久在這時出了聲,「總歸是我的記憶,還是會有想起的一天?!?
其實葉清想表達的意思是,再經歷一次和回想起來的感覺完全是不一樣的啊。
他看著離陌久堅定的模樣,默默點了頭,不再多說其他廢話。
等離陌久做好心理準備,黎誠亦便在龍紋玉玦內注入靈力。這次從離陌久眉心間浮出的翠綠光芒比昨天還要再強烈了些,傾刻間,翠綠光芒再次籠罩住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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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是另一座地牢。離陌久的四肢都被鐵鍊給鎖住,整個人呈現大字型掛在墻上。腹部那恐怖的傷勢依舊沒好全,甚至被動了些特殊的手腳,讓那傷口繼續緩慢地滴出鮮血,底下則有個容器接著。
先前那傷了離陌久的魔修打開了牢房的門,走進來對離陌久隨意打量了一番,似乎是要確認離陌久是否還活著。
在確認過離陌久還有一絲氣息之后,那魔修隨手塞了顆辟穀丹進離陌久的口中,便不再關注離陌久的狀況。他拿出一個奇怪的法器,將離陌久身下容器的血全數倒入法器中,接著頭也不回離開了牢房。
日復一日,離陌久就這樣被關在不見天日的陰冷地牢,只能靠血煉宗不定時給予的辟穀丹維持生命,甚至還每天被取血。剛開始他也想過要逃離,然而他修為低下,這里也沒有靈氣能供他偷偷修煉,日子久了他也變得消極,不再想著要逃跑,只希望能乾脆就這么死了,直接結束這種痛苦。
沒想到他不但沒有死,甚至身體還吸收起了周遭的魔氣。他試著運轉身體里僅存的靈力,卻發現原先在他體內的靈力蕩然無存,竟是早已全變成了魔力。
他怎么也沒料到,他會這么輕易就入了魔。
也許是天道的憐憫,他既沒有感覺自己有生什么心魔,也沒有感受到尋常修士入魔時會有的痛苦。
其實沒有感到任何痛苦,不過是因為先前昏迷得比清醒得久,再加上清醒時會被傷口不適感折磨,以及時不時有無力與飢餓感造成的錯覺罷了。
他就這么獨自想了好久也沒想到答案,于是索性停止思考,開始靠著自己的意志吸收四周不算濃厚的魔氣。
總之現在只要能繼續修煉,就有一絲機會逃出這里!離陌久原先失去的希望又再度被燃起,不自覺樂觀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將周身魔氣吸收入體,同時一點一滴治癒自己的傷勢。
又過了幾日,這回前來地牢的不是往常那個人,而是一名看起來白發蒼蒼的老者。
老者不發一語緩步走到離陌久面前,抬起充滿皺紋又乾癟的手,停在離陌久的眉心處。
「老夫只問一次。你最后一次看見龍是在哪里?」
對方劈頭就來這么一個問句,離陌久完全不清楚對方想問的是什么。
龍?那種神獸不是早就已經消失無蹤,現在只存在于神話之中嗎?
老者見離陌久沒有回答的意思,直接認定離陌久在裝傻,二話不說就將魔力集中到舉起的手的掌心,另一隻手也沒間著,正在捏著法訣。
一瞬間,劇烈的撕裂感、痛楚與混沌佔據了離陌久的腦袋,同時眼前還斷斷續續浮現過去的記憶。和當時腹部被捅一刀相比起來,這樣的痛苦顯然更加激烈,然而他卻怎么也暈不過去,只能被迫清醒著體會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幻境在這時開始不穩,隱約有消散的跡象,不過只要離陌久沒有失去意識,這段幻境便不會結束。
葉清緊握身旁李言凜的手,眼睛死死盯著正在承受搜魂術的離陌久,心里滿是愧疚。
果然當時應該要不顧一切阻止離陌久的。
李言凜一眼就看出葉清此刻的想法,他伸出手輕輕將葉清擁進懷中,并小力地拍拍對方的背安撫。
「弟子相信他會如此選擇,必定是已經考慮過會有這樣的結果了。」
葉清將臉埋進李言凜胸口,無聲點了點頭,接著便深呼吸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后重新抬起頭。
老者這會兒已經結束了搜魂術,面上帶著不悅與嫌棄的表情透漏了他施術的結果。
離陌久垂著頭,一動也不動被吊在墻上,看不出是死是活。
「本以為終于找到線索,想不到竟又斷在此處!」老者盯著墻上的人,惡狠狠說著,「也就身上的靈根有些用處罷了!」
正當老者轉身要離去時,意識還在混沌中的離陌久又開始無意識吸收魔氣治癒自己。老者察覺四周的魔氣流動有變,驚覺離陌久不知何時竟從仙修成了魔修。
他瞥了眼離陌久身下的容器,依照往常經驗,容器中應該早就盛滿離陌久那含有木系靈力的血,結果容器這時只有半滿。
老者緩緩將視線向上移動,果然離陌久腹部上的那道傷口已經結痂,這也難怪容器沒有裝滿。思索了片刻,老者彎下身子,將手伸入容器中,直接吸收血中的精氣與靈力。
「這是……!」
原先的木系靈力在離陌久入魔后都全數成了魔力,吸收起來更加順暢,效率也比之前好上不少。
老者收回了手,將容器中的血液收集起來之后,一反剛才嫌棄的態度,松開禁錮離陌久的鎖鏈,將離陌久從地牢帶了出去。
離陌久也在見到外界光明的那瞬間失去意識?;镁秤钟邢⒌嫩E象,然而依舊繼續運作著。
等到離陌久再次睜眼,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四周是從未見過的景象。
一名身穿暗紅法袍的老者站在床榻邊,問了他一些問題,最后和他說──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藍翊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