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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默默聽著蕭燕說的一切,終于明白為何蕭燕對于真龍血如此執著,只是……
「抱歉,我無意打斷,但──」他忍不住出聲中斷蕭燕的解說。
這些故事大致上讓他了解了蕭燕的動機,不過卻沒有解釋到他真正的疑問。
「百獸派附近的樹林里,為何會有通往金城試煉祕境的傳送陣?你當時又是因為什么理由出現在那?」
面對葉清的質問,蕭燕無聲地笑了笑,沒有馬上回答。葉清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同時觀察蕭燕的反應。
蕭燕雖然彎起了嘴角,眼神里卻沒有太多笑意。他側著身靠在窗邊,敞開的窗吹來徐徐微風,輕輕揚起他的發絲。若不是現在受制于人,說不定還能以輕松的心情好好欣賞一番風景。
兩人間保持著沉默好一陣子,最后還是蕭燕先開了口。
「若我說那傳送陣的確是打算要將妖獸送進祕境用的,只是那天我正好感知到真龍血氣息,臨時改變了計畫──凌雪仙尊,您打算怎么做?」
「我只想問,在我遇到你之前的那些妖獸侵襲,你有沒有參與其中?」
蕭燕深深吐出一口氣,低下頭輕聲告解。
「所有的妖獸都不是我培養的,我也沒有指使牠們去襲擊他人。」他轉身關上窗戶,隨后轉回來看向葉清,一字一句緩慢地說著,「但那些妖獸身上的咒術,就是我從萬妖門里偷出來的禁術。」
葉清沒想到蕭燕會如此乾脆承認,一時之間竟然不曉得該怎么接話。
蕭燕或許是料想到葉清的反應,便逕自說下去。
「禁術真正記載的內容,是利用鬼氣修煉的方法。想必您也清楚,鬼氣會侵蝕生靈,過多便使生靈轉變為邪物。不過這禁術卻能將鬼氣和妖力融合,進而提昇修煉效果。」
「所以你那天拿出的詭異丹藥……」葉清拿出了被他設下兩道結界保護得嚴實的玉瓶,雙手有些顫抖。
「那是純正的鬼氣凝結成的鬼氣丹。」蕭燕坦然說著,彷彿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丹藥,「修習過萬妖門禁術的妖修將其服下并煉化,就能增加自身修為。」
葉清瞥了一眼緊握在手中的玉瓶,瓶中那含有鬼氣的丹藥讓他想起了除妖大會上發生的事情。
萬妖門的門派禁術能夠利用鬼氣修煉,而魔界的冥蓮宗,其修煉的心法也能不受鬼氣影響,將鬼氣煉化為己用。
這兩個門派之間莫非在過去曾經有什么關連?
當時那些妖獸能夠被魔力控制,也是因為萬妖門的禁術嗎?
思索了好一陣子,葉清還是沒有找到問題的答案。他將剛才得到的其他資訊和疑問稍微整理過后,暫時先放到一旁,繼續提出其他的問題。
「你偷出禁術的目的是什么?那些妖獸不是你培養的,那是誰?」他將玉瓶收回儲物袋內,避免自己會因為情緒激動造成什么意外,「你還有什么合作的對象嗎?」
蕭燕臉上的微笑不知不覺間消失,語氣間也帶著無奈和一絲懊悔,他沒有直接回答葉清的問題,而是講述起另一段故事。
「因為與兄長理念不合,我從萬妖門脫離,建立了百獸派,開始找尋著龍的蹤影,同時將遇到的剛開靈智的小妖修們帶回門派保護。」
「我獨自尋找龍找了好幾年,卻連一點收穫都沒有。而那幾年為了找龍,荒廢了修煉,某日赫然想起萬妖門的禁術也能快速增加修為,我一時鬼迷心竅,于是鋌而走險將禁術偷了出來。沒過多久,一群自稱血煉宗弟子的魔修找上了我。」
「禁術為我所盜一事不知為何被他們發現,他們威脅我必須將禁術交給他們,否則就將百獸派的小妖修們全數當做他們修煉的材料。」
講到這里,蕭燕的情緒變得異常激動,緊握的雙拳和急促的呼吸將他的情緒清楚展現。
「您知道他們為何叫做血煉宗?就是因為他們的修煉方法是以吸收生靈的鮮血為主!」他憤怒地說著,語速也因為情緒影響而加快,「我不知道他們身為魔修,要這禁術做什么?但我根本打不贏他們,要想繼續護著百獸派里的小妖修們,除了將禁術交出去之外別無選擇。」
除妖大會結束的那天晚上,李言凜曾經解釋過鬼修的修煉方式,其中一種就是直接從生靈的血液中獲取精氣。
若蕭燕所說的句句屬實,這個叫做血煉宗的魔修門派竟然比鬼修更像鬼修。
只是從前魔修與鬼修合作的計畫在曝光的時候,佛修們應該早就阻止成功了才對……難道是殘黨東山再起了?
在葉清還在整理思緒,不發一語的時候,蕭燕像是自言自語般繼續往下說。
「沒多久,他們又來找我合作,說只要我繼續裝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會提供鬼氣給我,讓我能用禁術修煉變得更強,還保證不會對百獸派動手。」
「我和他們合作好一陣子,直到某次親耳聽見他們的計畫──血煉宗打算培養出他們能控制的大乘期嗜血邪獸,藉以擾亂三界,利用大乘期妖獸的力量取得更多飽含精氣的鮮血。」
「現在看到的那些妖獸,都只是他們的實驗品罷了。」
「大乘期邪獸……」葉清被強行拉回,又立刻因為蕭燕說的話開始感到焦慮,「所以你后來就算知道了這些,也還是繼續和他們合作嗎?」
他將握成拳又有些顫抖的雙手藏入衣袖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一些。
而本來還在緊繃狀態的蕭燕卻在此時松開了緊握的拳頭,不大不小的嗓音將他說的一字一句清楚傳入葉清耳中。
「當時的我被力量沖昏了頭,或者也可能是被鬼氣影響……我的眼中只剩下變得更強的想法。」
「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想通了?」
「不知道。也許是我想要藉這個機會贖罪而已。」蕭燕輕輕地嗤笑出聲。
兩人都很清楚那笑聲是在嘲笑什么。
逝去的生命不會回歸。儘管說要贖罪,又能拿什么償還?
葉清低下了頭,死死抿著唇。
他想起七年前救了李言凜的那一天,繁榮的小鎮子傾刻間化為人間地獄,除了李言凜,鎮民的時間永遠停止在痛苦與悲傷中。
他也想起了之前陪李言凜去掃墓的那天,聽著李言凜對失去那段記憶的自己再次訴說著悲痛的過往。而今記憶已完整,當日種種又再度浮現眼前。
這樣的事情在別處一定也有發生過。
他知道蕭燕難辭其咎,但也不完全是蕭燕的錯。只是此刻卻快要控制不住責怪對方的心情。
那些因為妖獸死去的眾多百姓,也許是有機會能夠安穩地過完平凡的一生的。
眼眶變得酸澀,視線也跟著模糊了起來。葉清只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心里非常難受,甚至連自己都不清楚這些是什么情緒。
他抬起頭,一滴淚水悄悄崩落,正當他要用手抹去時,卻見蕭燕微微張口,眼神中帶著訝異,視線落在他身后的門口。
葉清跟著回過頭,李言凜無聲地站在門口處。他竟然連對方來了都沒有發現。而李言凜定睛一看,葉清的雙眼比起平常多了些血絲,臉頰也隱約可見有一行水痕。
「師尊──」李言凜立刻上前,也不管在場還有第三個人,一把就將葉清拉進懷里緊緊抱住,接著表情寫滿冷冽看向蕭燕,「你又對我師尊做了什么?」
葉清被死死圈在李言凜懷中,只能試著以輕扯對方外袍的方式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幸好這招還有用,李言凜微微低頭,和葉清還有些泛紅的眼四目相交。
「他沒做什么,我沒事。」
只是葉清現在的模樣實在看起來太容易令人誤會,李言凜對葉清的話還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針對蕭燕的敵意也還未完全退去。
「我只是來找他問些事情……」葉清雙手伸到李言凜的背后輕輕摟住他,又輕拍了好幾下,安撫對方的情緒,「問得差不多了,我打算要通知萬妖門把他接走。」
聽到葉清要對自己做的處置,蕭燕沒有抗議,甚至露出有些放松的神情,像是終于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一般。
李言凜確定葉清的確沒有發生什么事后,這才收回對蕭燕的敵意。
不過基于之前在妖界發生過的事情,李言凜依然沒有給他太好的臉色。
蕭燕根據他們兩人的互動,很快就猜出他們的關係。
「這位想必就是李道友了。」他像是沒看見李言凜對他的嫌棄,主動向李言凜搭話。
李言凜只淡淡地點頭,毫不在意蕭燕沒有使用尊稱,就將注意力轉回葉清身上,也因此沒有發現蕭燕眼里一瞬間閃過的遺憾。
其實在妖界遇見李言凜時,蕭燕就憑著對方打出的劍氣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這也難怪葉清身上會有真龍血的氣息,葉清當時身上的火系靈力,想必就是李言凜渡過去的。
不過,現在才找到真龍血的真正主人也沒什么用了。
蕭燕稍稍向后仰起頭,閉上了雙眼,心情宛若止水。
葉清不知何時已經被李言凜松開,走到了蕭燕的面前。他舉起手,將扣在蕭燕手腕上的縛靈鎖直接收回。
「本來是想氣你才對你用縛靈鎖的,抱歉。不過房外的結界我不會撤掉。」
葉清的聲音從身前傳來,蕭燕猛地抬頭,兩人卻早已離去。
他沒想到葉清會向他道歉,又在道了歉之后馬上消失,連一句話都不讓他有機會說。
「竟然對敵人道歉……凌雪仙尊,都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樣很傻嗎?」
蕭燕看著變得空蕩蕩的臥室,低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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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您還向他道歉!」李言凜憤憤地說著。
剛才在客房,葉清道歉的話語才說出口,馬上就被李言凜整個人拖出去。現在兩人正手牽著手,走在回葉清院落的路上。
「我就是覺得我故意鎖他的行為不太好嘛……」
「而且您還背著弟子和別的男人獨處!」
「欸,不是,你這說法怪怪的。」葉清停下腳步,松開跟李言凜牽著的手,雙手一攤,滿臉上寫著困惑,「我那是有事情要問才會去找他!」
「您這次又問到什么了?」李言凜瞇起眼,跟上次聽到葉清說問到很多情報時表現得一樣,完全不相信的樣子。
這次葉清沒有跟上次一樣露出心虛的神情,但是臉上的表情卻變淡了許多。
「如果蕭燕沒有騙我的話……很多。」他微微偏頭,語氣聽起來有些悲傷。
見葉清的神情有異,李言凜悄悄牽回對方的手,上前兩步,輕捧住葉清的臉頰,并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您可以全部說給弟子聽嗎?」
「嗯。」葉清收緊牽著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呼出,「走吧,我們回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