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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恰好對上天子笑吟吟的神色。
燕云戈喉結滾動,咽下桃肉,輕聲叫:陛下
陸明煜糾正:清光。
燕云戈瞳仁一顫,天子又說:你一有記憶,就要回嶺南,尋燕家。這副樣子,我如何能愿意你想起一切?不過現在倒是知道了,原來比起回嶺南,你更愿意在我身側。喏,再吃一口。
燕云戈被動地張嘴。他腦海里冒出一個念頭:古有彌子瑕與衛君分桃。雖說最后彌子瑕色衰愛弛,可至少在分桃的時候,衛君待他的確愛重。那么如今,天子與自己共食一碗冰,是否說明
你當我是閑來無事,才要留你?陸明煜問他,把好好一個人,分成兩個看,還令你扮作云歸?朕還沒有那么荒唐。
至此,燕云戈終于理清思緒。
他心神依然震動,想要開口,又不敢多說。直到對上天子柔和的目光,燕云戈終于道:陛下清光。
陸明煜唇角彎起。
燕云戈多了許多勇氣,問:你真能原諒我?
陸明煜說:你兩度為我涉險,近乎丟掉性命。到現在,還有一身傷痕。燕云戈,我的心也是肉長的。
燕云戈眼皮顫動,無邊歡喜從心中涌出,卻還是說:這不過是為人臣子,該做之事。
陸明煜撐著下巴看他。唯獨在情郎面前,他不是那個威嚴愈隆的天子,更像尋常人家的郎君。
他問燕云戈:可你這樣做,只是為了與朕盡忠嗎?
燕云戈瞳仁一顫,脫口而出:不!
陸明煜問:那是因為什么?
燕云戈看他,眼神之中,愛戀,癡迷,種種情愫交織,清晰無比。
他說:自然因為我思慕陛下。
陸明煜喃喃說:這話倒有幾分熟悉。
他一說,燕云戈也記起過往。他同樣記起的,還有曾經從陸明煜眼梢劃過的水光。
燕云戈心頭一顫,忍不住道:我從前
的確不好。陸明煜說,但也不光是不好。
燕云戈看他。陸明煜低笑一聲,將冰碗放下。
他問燕云戈:要再去那條街上走一遭嗎?
除去那些不好,他們之間,其實也有過很多好。
這些好,被壓在的兩人互相不明心意時的沉悶苦澀之中,藏在燕家與天子之間復雜關系之內,太容易被忽略。情緒上頭時,更是半點都不能記得。
可當心平氣靜,再往前翻尋,又總能窺見一二。
似夜幕之上的星子,燦燦繁繁,熠熠而出。
在天子柔和的目光之中,燕云戈心頭一片軟意,應下:好。
第82章 正文完 你聽,又有喜鵲在叫了。
時隔多日, 雜耍藝人們重新被請進宮中,早前被挑出來扮演商販的宮人們也換上民間衣服。
天子與將軍漫步于長街之上。
陸明煜嘗過街道開頭的肉餅,另有后面的湯面、冰酪。燕云戈依然是關撲好手, 他朝圓盤投針時,天子就在旁邊笑吟吟看著。燕云戈被看得心頭激蕩,恨不能多幾個可以讓自己一展身手的鋪子。可惜再往前走,雜耍藝人變多,商鋪卻是沒幾間了。
這也是陸明煜刻意安排的。前面吃多了, 后面就閑閑地逛逛,權當消食。
原本是體貼的打算,這會兒, 偏偏讓燕云戈失望。
看著身側藝人,他琢磨起自己親身上陣,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可能性。要能博天子一笑,以身相戲也值得了。
就在這會兒, 忽聽天子輕輕嘆一聲,說:將人傳進宮時,我也讓人問過他們一年到頭能有幾多收成。
燕云戈一怔。
原先的心思淺了下去, 他神色微肅, 說:他們身在天子腳下。雖是無田能耕, 但賣藝所得,想來也能顧及一家生活。
陸明煜微笑一下:正是如此。只是放眼整個大周, 處處皆有賣藝之人,卻并非處處都有長安城中那樣闊綽的過客。
別的不說。光是他兩次讓人進宮,就能讓這些雜耍藝人各個都得數十兩銀子。而看雜耍者們到宮中雖然略帶緊張,但仍能自如施展的樣子,就能知道, 這樣的機會對他們來說并不少。
可在長安城外呢?總有人因災,因荒,甚至因為家人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失去田地,往后流離失所,勉強謀生,說不準就活不過當年寒冬。
陸明煜又問:這些年,你在嶺南,有何見聞?
好好的情人相會,直接轉入談論政事。不過,這樣的變化,反倒讓燕云戈心安。
陸明煜問的,是只有燕云戈知道的事不不,莫要再這樣想。天子說過,他從未將燕云戈與云歸看做兩人。
慣性思路轉換過來還要耗費一點時間。不過這會兒,燕云戈已經理順思路,將自己過去數年在嶺南所見娓娓道來。
最大的問題,還是當地毒瘴,每年死在上面的人不計其數。另有蛇蟲鼠蟻,數量繁多,與北方截然不同。
但除去這些之外,嶺南未必沒有優勢。
那邊氣候與長安不同。燕云戈道,又熱又潮。人住著不舒服,莊稼卻長得極好。我算過時日,若是湊得緊些,一年足足能有三熟。
陸明煜輕輕咦一聲,意外:竟有此事。
燕云戈道:我從前在北疆,見慣耕作之苦。初到那邊,見了當地農人對田事不上心的樣子,還和人起過爭執。
說著,見天子抿唇笑了笑,看著自己。
陸明煜什么都沒說,燕云戈卻從天子眼神中看出:果真是你,能做出這等事。
他微赧,卻還是笑一笑,說:后來再看田中長勢,原是我不及當地人了解水土。但我總還要想,這樣的地方,卻因顧忌毒瘴,無更多良田辟出,著實可惜。
陸明煜迅速舉一反三:蛇蟲鼠蟻皆藏于荒地。若能開荒墾田,此類威脅也能少過很多!
燕云戈道:是。不過說來,當地人口不興
早在前朝,嶺南就是用以流放罪人的地方。去的人多了,才慢慢有了成規模的城鎮。落到這種境地,大多是日日傷悲,能有幾人像燕云戈一樣看到其間優勢?
這道理,陸明煜也能想明。原先的振奮心情稍稍冷卻,但要他放過這么一個糧倉,也是不可能的事。
他沉吟,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最好的辦法,當然是遷人過去。但具體操作,總要拿出章程。再有,雖然他相信燕云戈,但牽扯到糧食問題,必須更慎重地對待。比如,先派一批長于農術的人前往,對當地糧食生長狀況做個詳細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