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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乎也能說明什么。陸明煜面色收斂一些,淡淡說:下去吧。
安王走了,旁邊始終聽著這兄弟、君臣二人對話的李如意略覺緊張。
很快,陸明煜叫他,說:你待會兒出宮一趟。
李如意嗻了聲,陸明煜想一想,說:去一趟燕家。
李如意咽口唾沫,心想,這么看來,陛下還是信了安王的話。
又想,怎會如此?燕將軍一家不是最忠心不過了嗎。再說了,還有陛下與少將軍之間的糾葛。
陸明煜補充:帶張院判一起去。燕少將軍病了有二十日吧?可見這病實在來勢洶洶。朕著實放心不下,也不知燕家是如何給少將軍治的。
李如意不再多想了,趕忙又嗻一聲。
天子安靜半晌,才繼續道:倘若當真見不到人不,你告訴燕正源,今日一定要見到人,哪怕他得了天花,也得隔著門窗說一句話。
李如意心顫一下,聽出了皇帝的果決態度。
如果燕家實在不愿意。陸明煜慢慢嘆了口氣,你回來告訴我。
李如意:嗻。
安王那邊,天子又道,好好問問,他是在哪里見的人,具體見了什么人、什么景象。再有,安王怎么想到去買外族奴隸的?走了什么門路,買了什么樣的人,一并問清楚。行了,就是這些。
李如意聽到這里,先把皇帝的吩咐在心里過了一遍,再重復給陸明煜聽。陸明煜點頭,李如意這才去了。
他按照皇帝說的,出宮先去燕府。再有,則是安王府。
一來一回,大半日就過去。再踏入福寧殿時,已經到了下午。
即將黃昏,天色倒還明亮。近日張院判給天子說了幾次屋內要通風、憋悶久了難免又要生出郁氣的道理,于是皇帝在窗邊放了一張小案,就在上面批改奏折。
陸明煜聽到李如意回來的動靜,起先沒有抬頭。是批完了手上的折子,才抬頭,說:見到燕云戈了?
李如意的臉色有點發僵。
陸明煜見狀,還有什么不懂?
他低笑了聲,完全看不出喜怒。李如意聽得心驚膽戰,正斟酌言辭,就聽皇帝又開口,問:行了,一件一件說吧。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氣,開口。
他說:奴才與張院判在宮門口會合之后,一起去了燕府。燕將軍迎了奴才,聽奴才說起陛下讓張院判去看的時候,面色仿佛并不歡喜。
后面張院判問起少將軍是如何癥狀,燕將軍也并未多答。奴才冷不丁問了一句這樣諱莫如深,莫非是天花。這話可是把燕將軍駭到了,奴才看著,他竟真在考慮,少將軍是否是天花。
后面從燕府出來,張院判給奴才說,少將軍說是病了二十余日,可府中未有半點藥味。燕將軍給含混說的那幾句癥狀,也十分不清不楚。依照張院判看,少將軍多半沒有病。
這是陸明煜很不愿意聽到的答案。可李如意一句一句告訴他,他又難以忽略。
往后,李如意又說:安王府那邊,奴才的確見了一個老仆。那老仆講話條理并不十分清楚,可奴才問他什么,他都能清晰答出。奴才耍了個心眼兒,有意把燕少將軍身上衣裳的顏色說錯一次,說他方才就是這樣講的。他想了半天,說那多半是方才口誤,少將軍身上的確是一身青藍色衣裳。奴才看,他說的是真的。
陸明煜輕輕嗯了聲。
李如意察言觀色,看出來,皇帝已經在走神了。
他在閉嘴與繼續說之前踟躕,片刻后,反倒是皇帝先回神,問他:就這些了?
李如意心想:您還真是沒聽啊。后面那老仆如何北上、如何買到外族奴隸的事兒,我還沒說呢。
但陸明煜的確沒有心思再糾結這些了。他滿心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燕云戈的確不在燕家。
不僅如此,他去了一個燕家絕對不愿告訴自己的地方。按照李如意的說法,燕正源寧愿承認燕云戈天花,都不想闡明真相。
可是,這能說明燕家要反嗎?
陸明煜無比心亂。
他的思緒被分割成兩部分。一邊在說,自己已經冤枉燕家一次,險些鴆殺了燕云戈。同樣的錯誤,絕對不能再犯第二次。說到底,燕云戈不露面這件事,并不能與他去見燕家來長安的軍隊等同。依照老四過往行事的手段,保不準就是他知曉燕云戈那邊出了什么事,于是有意來與自己說。
如若其中再有什么誤會,自己卻直接動手,燕家再忠心,恐怕也要心寒。
另一邊則說,張院判都直接去燕府了,這難道還不能說明自己的態度?他要知道燕云戈的情況,要見到燕云戈本人!燕府對此只做推脫,沒有半點解釋,這哪里是理直氣壯的樣子?八成是真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當然,是否是謀反,還得再計較。
想不通,想不透。
陸明煜腦子里亂糟糟的。這一晚,連折子都沒再看。用過晚膳之后,他始終靜坐不語。李如意給他換了幾回茶,偶爾能見天子眉尖攏起,陷入長長思緒。
李如意無聲地嘆口氣,又退下了。陸明煜滿懷心思,偶爾摩挲一下喜鵲木雕。他無法從燕家的作為中推斷一個答案,干脆換一種思路,問自己:你是如何想?
他愿意相信燕云戈、相信燕家。他不能再犯一次錯。
那就再給他們一次機會。陸明煜想。
明天讓李如意再去一次。把態度擺的再明白、清晰一點,甚至可以稍微透露有人在晉地見到燕云戈。說白了,長安如今在禁軍環衛之下,燕云戈在外,可燕正源、其他燕黨,都插翅難逃。
對,李如意去的時候,要帶上侍衛。直接讓人圍住燕府、郭府等,做好最壞的打算。
陸明煜有了決定,心情輕松很多。
時間已經很晚,天子沒了繼續批折子的興致。他預備睡了,睡前隨意拿過一本書,正是張院判此前獻上的那本《異人錄》。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這本書。如今翻了半天,才記起自己從前看到哪里。
手邊是叫《白子》的章節。陸明煜先是匆匆掃過,很快視線停駐,略帶凝重。
白發白膚,雙目難以視物。
前半句,讓他想到寧王。后半句,則讓陸明煜覺得自己多心。
除了與常人不同的膚色、發色之外,寧王分明是個尋常孩子。別的不說,那雙眼睛烏溜溜的,雖然那日福寧殿見寧王時燕云戈不讓自己離得太近,可陸明煜還是對此記憶猶新。
嗯?
陸明煜眉尖攏起,視線停留在書頁上。
眉發幡然,舉體皆白毛,無一根黑者。
兩目昏昏然,不甚見物。
瞳有赤色,近人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