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色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雖然看出皇帝心情仍然不好,可聽了這話,李如意心頭到底一定。
他正要應聲。偏偏此刻,一人從巷中走出。
那人步履匆匆,面色冷淡,迎面與天子相對。
時間拉回一刻之前。
郭信頗為郁悶:自己是成功把云戈帶來醉花陰沒錯,可云戈來了以后,就只坐在一邊喝酒。無論花娘還是小倌,坐在他身邊以后,初時還能笑吟吟講話。到后面,被云戈冷待著,時不時還要對上云戈沉沉的目光,一個個都嚇得跟什么似的。看吧,笑都笑不出來了。
他嘆口氣,干脆先叫人離開。花娘在自己身邊坐下,小倌則在一邊彈琴。而后,郭信端起杯子,問:云戈,你這是何必?
燕云戈瞥他:你只說要來喝酒。
郭信道:是喝酒不錯!可也要尋些樂子。
燕云戈聽著,眉尖隱隱攏起,并不做聲。
他實在很難說:當初你我在北疆與突厥征戰,所為正是讓更多百姓免遭戰亂之苦。可被突厥人擄去為奴為娼是苦,在漢人地界上做同樣的事,難道就不是了?
這個念頭不知是從何時開始有的。也因此,哪怕對大多邊城守軍來說,在繁重的戰事之余尋歡作樂、眠花醉柳是再尋常不過的事,燕云戈也一次都沒去過。
可惜世道如此,有些話,只能在心中想想。大環境下,燕云戈也會認為,多半是自己的想法有錯。
他難以回答,只含混地應了一聲。這副態度落在郭信眼里,讓郭信恨鐵不成鋼,想:他一定還是在惦念那狗皇帝!
郭信湊到燕云戈身前坐下,勾住他肩膀,用心良苦,勸他:云戈,從前皇帝沒對你做出那等事,你倒是好好的。有什么事,首先還是惦記兄弟,到如今,怎么反倒
燕云戈說:不是一回事。一頓,到底沒了耐性,我要回了。
郭信瞪眼:回什么回?好不容易來一趟,不行,你得留著!說著,又轉身去尋在一邊彈琴的小倌,愣著做什么?還不過來伺候。
小倌進退兩難,燕云戈扣住郭信的手,不容置喙:我還有事你不是不知道,今日能出來喝酒,已經是耽擱。
他說到這種程度,郭信皺眉,卻也聽進去了,壓低嗓音問了他幾句。燕云戈答了,郭信眼里閃過亮色,笑道:行。我今日找你來,原先也是覺得你這邊是不是要有什么變故。如今你這樣講,我就放心了。
說罷,沒再阻攔燕云戈離去。屋里的小倌也被他一并揮走,唯余幾個女郎。門一關,其中又有笑聲。
恰是傍晚,大批人往平康來。
燕云戈一路逆行,未有撐傘。
他從雨中走出,一眼看到了立在巷外的青年。
天色愈發暗,襯得光彩愈明。這樣的光耀照在天子面色,為年輕天子的額頭、鼻梁鍍上一層淺淺的金。
已經病了足足兩個月,又被帶著雨水的風吹了許久,陸明煜的面色并不好看。饒是如此,一眼望去,天子清冷俊美,氣質出塵,仍然很能吸引旁人視線。
燕云戈腳步停下,心中迸發無數情緒。
最初一瞬的驚艷,反應過來后的錯愕。最后,則是被窺探行蹤的憤怒。
兩人相對,陸明煜也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剛剛要走,就撞見燕云戈從巷中離開。
他大腦快速轉動,想要解釋哪怕自己也不知道這會兒應該解釋什么,就聽燕云戈問:你怎么在這里?
陸明煜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回答因為聽說你在這里。
可短時間內,要找一個合適的借口又太難。
陸明煜勉強道:不過隨意在城中走走。一頓,你莫要多想。
后一句話,理應說得更加冷淡、高高在上,這樣才能硬氣。奈何陸明煜仍在為自己當初下毒一事滿心愧疚、悔恨,又如何能強硬起來?
五個字,對燕云戈而言,反倒是印證了陸明煜是為他而來。
燕云戈嘆道:陛下真是耳目靈通。
陸明煜聽出這不是好話,卻只能說:當真沒有。
燕云戈卻不信。他眼睛輕輕瞇起,看著陸明煜,又看著天子身后撐傘的李總管,還有人群中隱隱往這邊看來、滿目警惕的宮廷近衛。
細細密密的怒火燃起。他又一次認識到,眼前人是皇帝。掌管了天下權柄,對自家任意生殺。他想做什么,都逃不過對方手心的皇帝。
燕云戈原先是真的要走,這會兒卻改變主意。
他不打算再和陸明煜糾纏。既然對方能因他來平康就追來,那不妨如對方的意,讓他好好看看。
想到這里,燕云戈再度轉身。
陸明煜見狀,身體不自覺地往前一步,到底邁入雨中。
水滴迅速浸濕了他的頭發、衣裳,不過這也比不上全身濕透的燕云戈。
他喚對方:云燕云戈,你做什么!
燕云戈心道一聲果然,還說什么沒有,真是滿口謊話,同時側頭答道:我做什么,與你何干?
陸明煜身體微微顫抖,說:你已經要走了。
燕云戈嗤地笑過一聲,說:這又是什么話?我不過是出來買一壇酒。
陸明煜抿唇不答。
傘又回了他頭上,雨不再砸落,天邊卻響起雷聲。
他牙關緊咬,眼看燕云戈買了酒,再朝一處花樓走去。
陸明煜跟在他身后。
李如意跺著腳,哎了數聲,想要勸阻。偏偏他說再多句話,天子仍然不理不顧。
陸明煜的思緒里仿若只剩下燕云戈一人。他知道自己的狀況不對,被莫名情緒攻占頭腦。可一旦陷入,就再難掙出。
倘若不是恰巧遇到,他大約已經回宮。可世上哪有什么倘若?他就是見到云郎,被對方誤會。想要解釋,又不得其法。兩個紈绔遇見你了,我不過是聽他們說起。這樣的話,陸明煜自己都覺得虛假可笑,又如何能讓燕云戈信呢?
可他真的沒有。
他知道自己做錯,如今一意改正,全心相信燕家。寧王府的上下事物他都沒有插手,平日更是想方設法為燕家賜予諸多就金銀財物。
陸明煜知道這樣的補償太過蒼白,燕家多半并不放在眼中,但他總要做些什么。
這種情形中,他怎么可能讓人盯著燕云戈?
眼看燕云戈進入醉花陰,陸明煜也跟了上去。
門口的花娘小倌接連見到兩個模樣好、衣著也好的郎君,眼前俱是一亮,要往人身前湊來。
陸明煜推開其中一個,再抬頭,恰好見到燕云戈將一人摟入懷中。
做出這個動作的同時,燕云戈側過頭,似嘲似諷地看了陸明煜一眼。
陸明煜如遭雷劈。他腳步停下,遠遠望著前方男人,心道:果然是這樣。
在他夜不能寐的時候,在他輾轉難眠的時候。
更有甚者,時間往前推去,在他為了父皇派下來的差事夙興夜寐的時候,在他因各部若有若無的為難而夜以繼日梳理文書、在外奔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