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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離開,龔原中來了。
看到關容在這里,龔原中一愣。關容知道龔原中最近挺忙,但還是抽空在幫忙處理章休的事情。龔原中也知道關容很忙,忙著跑些徒勞無功的事情。
走了。關容沖龔原中一點頭就出了門。走到樓門底下龔原中就追了上來。
容弟!他在背后喊。
關容大步走了一段,又停下,等他上前。龔原中卻在離他三步開外的地方住了腳,再不朝前。
容弟,龔原中說,這段時間很忙?
關容點點頭:你不是都知道嗎?
龔原中嘆口氣:莊阿姨讓我告訴你,她有辦法。她也是這一回要投標的開發商之一。
關容沒有多的反應。等了一會兒,龔原中朝前走了一步,說:容弟,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兩個人的視線終于碰上,龔原中說:等處理完手頭這段時間的事情,我就要調職了。
關容一愣。龔原中在昏黃路燈下看清了他的神色,笑:我要回去了。
怎么關容難得有這種說不出的時候。
龔原中好像猜到他要說什么,兀自點點頭,說:回我媽媽家那邊。
關容終于找回話頭:你們家那邊不是都沒人了嗎?
啊。龔原中應得輕松,是啊。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關容又說不出話。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龔原中會從這座城市離開。
好像是臨別前的忠言一樣,龔原中繼續說:容弟,莊阿姨并不是只想你繼承公司才回來找你的,她有她的苦衷。沒有媽媽不愛自己的兒子。下沉廣場的事情你要真的介意可以去找她,她說不定有辦法。
天氣已經很暖和,關容卻忽覺冷得厲害,與此同時,他背上起了一層薄汗。
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火氣騰地卷住他,他輕笑一聲:她能有什么辦法?以為自己是哪里來的大人物一手遮天嗎?下沉廣場的事情都跟你無關了,不是都要走了嗎?趕緊走吧。
說完轉身。
第60章 扣子
走出很長一段,關容才發現自己在抖。那股怒火將他緊緊纏住,遠遠超出他對自己的預料。
他猜測自己的情緒已經累積太久。
走到下沉廣場邊緣,有個臉熟的店老板攔住他,問敏姐那批紅酒能不能再便宜點。
關容有好幾秒沒說話,對方道:關老板你看,處理給外人還不是就那么回事,給的價不一定有我高,咱們也算是好些年的鄰居了。她又不做酒吧了還留著干什么,到時候搬家我也能搭把手。對方摸出煙來要給關容點:麻煩關老板幫忙美言幾句。
關容讓了讓,示意不用。說:我會跟她講的。
對方在后面道謝,遠遠嘆了一句什么,關容沒聽清。
腳步自動帶著他去了敏姐家。在樓下他抽了一根煙,突然想起昨天瓶子說想吃草莓,又出小區繞到街口買了提過去。敏姐和瓶子卻不在家。
這還是陳越持出院之后兩個人第一次單獨相處,目光觸上那一瞬間,關容猛然覺得自己被耗盡了。
合上臥室門,陳越持的吻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小心翼翼,關容不滿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松開之后的唇齒于是深入。陳越持那點重鑄的謹慎終于被砸碎。
興許是相愛的愿望太過急切,摟抱時不小心碰到陳越持的傷口,陳越持顫了一下,但是沒吱聲。關容輕輕挪開手,順著他胸膛摸到鎖骨。陳越持好像預料到他要做什么,有點慌張地坐直了身體,用手去托關容。關容抓過他的手,扣在床上。
無聲的較量之后,關容贏了。他笑笑,去解陳越持暖灰色睡衣的扣子。
喘息稍稍平復,陳越持連忙扯了幾張紙巾,一手輕摸關容的臉:哥,吐出來。
關容輕輕別開頭:吞了。
陳越持一愣,臉紅得徹底,一時半會兒沒說出話來。關容用食指托他下巴,觀察了他很久,笑說:怎么還這樣。小處男。
已經不是了!陳越持說。
關容笑得肩膀輕聳。陳越持又想來吻他,被他躲開:沒漱口。
別說你不介意。他說著拉了拉陳越持的睡衣。陳越持想自己來,被他輕按住手腕。
把陳越持的扣子一顆一顆重新扣上,關容起身去漱口。
水一直在流,關容帶了一臉水,站在鏡子前面發呆。陳越持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在旁邊看了多久。后來他伸手,關掉了關容身前的水龍頭。
哥,你怎么了?陳越持問。
他的詢問不像以往那樣只是單純的疑惑。是多了點什么呢?關容看著那張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讓自己非常迷戀的臉,細細思索。陳越持的這個表情跟以前不一樣了,是多了些什么呢?
哥,陳越持又開口,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訴我的。
關容的思緒突兀地斷掉,他笑:不,沒有事。
陳越持的表情有瞬間的低落,眨眼間就消失不見。開門聲在此時響起,從客廳傳來瓶子的聲音:啊!草莓!是容叔叔來了!
關容在陳越持臉上撫了一把,率先走出衛生間。
敏姐留了關容吃飯。飯桌上瓶子說:容叔叔,你這段時間可真忙啊!
可不是。關容應他。
飯后敏姐說要去買水果,讓關容一起。出門時瓶子問:不是有草莓嗎?
媽媽想吃香蕉。敏姐簡單地答,你照顧好舅舅。
關容跟在敏姐身后,轉頭看到陳越持坐在沙發邊,也正抬起頭看他。他笑了笑,陳越持也笑了笑。
沉默著走到小區花園里,敏姐才說:我準備要走了。
關容點頭:我知道。
處理東西可能花不了太多時間,敏姐笑,本來是想要走的時候再告訴你的。
關容平鋪直敘:姐,你疏遠我了。
不。敏姐搖頭,阿容,下沉廣場是保不住的,就算不拆又怎么樣呢?你沒發現商家都在找后路嗎?你明天去廣場上看一看,大家都開始挪窩了,只有你沒動。但是這地方對你來說其實沒那么有意義。
靜了半晌,關容還是說:你疏遠我了。
敏姐呼吸重重一頓。再開口的時候帶了鼻音:醫生跟我說,他純屬是運氣好,因為刀插進去的時候正好心臟收縮,要不然你知道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是什么心情嗎?
不要告訴我這只是個意外。她搶先堵住關容的口,聲音悲切,靜了幾分鐘又說,阿容,是不是意外你自己心里清楚的,是嗎?
關容好像在梳理,說得很慢:他遇上我要倒霉是必然的,遇上我才是意外。是這個意思嗎?
他在這不合時宜的瞬間,驀地感受到了陳越持送他的那塊墜子的重量。太重了,墜得他險些要低下頭,把脖子伸出去讓人砍。
在夜色里,他聽到敏姐說:阿容,這么多年我把你當家人是真的,但我只有陳越持一個弟弟了你知道為什么我明知道他出來了還是不敢認他嗎?不是因為內疚那么簡單。有的事情我這輩子沒辦法承受第二次。我寧愿他不認我!
死寂。遠處的花壇邊有小孩子在玩仙女棒,光一閃一閃。
我還沒有告訴他我想回老家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