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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以為回家會迎來責罰,家里卻只以為是他學習壓力太大,龔原中帶他去散心。甚至學校里的假都是替他請好了的。
只要有龔原中,關理和爺爺就什么放心。只要有龔原中。
進了酒店大堂,關容停下腳。龔原中發現他沒有跟上來,回頭看。
原哥。關容喊。
龔原中微微歪了頭,示意自己在聽。
關容笑了笑:是你在找我媽媽,還是我媽媽找到你的?
沉默很久,龔原中好像終于要開口說話了,關容卻搶先開口:好了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龔原中難得不聽他的,執著地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她也在找你。他說得很鄭重:她需要你。
見了面該說什么呢?有什么好說的嗎?如果換成正常人,見到從來沒有見過的母親應該表現出什么樣的態度來?要笑還是要哭?可是如果流不出眼淚該怎么辦?會不會顯得太過冷血?
關容很少有這樣思索一件事情的時候。他無法從舊有經驗中獲益,也找不到可供推理的點。他沒有任何答案。
龔原中拉開門,讓到一邊。房間里的人站起身來。
那是個保養得很好的中年婦女,表面看起來超不過五十歲的樣子,但實際年齡應該要再往上。穿著簡約,貴氣掩不住。
一張端莊大氣的臉,平時大概嚴肅的時候居多,嘴角是平直的。但就在看清關容的一瞬間,那臉上毫無破綻的沉穩表情裂了一條縫隙。關容看到她的眼睛泛出水光。
他沒有辦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也是直到這一瞬間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生命缺失那樣大的一塊。原來他一直帶著一個巨大的窟窿在生活。
是小容嗎?女人顫聲問。
關容喉頭哽了一下,說:您好。
莊華平靜下來并沒有花多少功夫。做生意的人,習慣了把感情放到最底端。她不僅理智,也十分坦然。
關容本來以為要費上很多時間才能了解自己身世,莊華卻寥寥數語就揭開了秘密。出生在一個父親威嚴不可冒犯的家庭,傀儡一樣長大,被迫嫁給關理,在父親去世之后火速離婚,遠離家鄉,自己去開創事業。唯一的不舍是已經生下一個兒子,但兒子在某種程度上只不過是拖累,于是她下定決心之后走得一身輕。
太過簡單的事實,關容聽完有點想笑。其實關理直接告訴他真相就可以,真不必撒什么媽媽早就去世的謊言,還因此辭退了陪自己長大的保姆,弄得他以為背后有個什么陰謀詭計。
關容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輕輕笑笑。
旁聽了全程的龔原中此時轉向莊華,第一回 開口:莊阿姨對不起,容弟從小就以為自己沒有媽媽,是關叔叔不讓家里人告訴他。
莊華并不介意:老爺子和關理應該是太討厭我,恨不得我不存在,所以才撒這種謊。
關容還是沒說話。龔原中看了他一會兒,替他問道:那莊阿姨,您現在找到容弟了
是想怎么樣?關容接過他的話。
莊華直了直身體,說:兒子,媽媽現在年紀大了,公司需要人來幫忙。你是我唯一的繼承人,我聽說你現在也不跟你爸來往了,他已經有另外的孩子。
關容大笑起來止都止不住,笑得背脊彎下,直到上身都俯在腿上。莊華和龔原中都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半天他停下來,嘆口氣,平靜得好像他剛才只是做了一出戲,而這場戲太過拙劣,拙劣是因為他本來就在開玩笑,玩笑此時已經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他站起身:真不懂你們這些人在想什么。抱歉,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我不強迫你,莊華跟著起身,等你自己想通。
關容在門口轉過去,看了她半天,說:莊女士,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真的很自以為是。
關容沒有在意身后的動靜,也不想知道龔原中還在跟莊華說什么。他出了酒店,無意識地一直往前。走出沒多久是一個十字路口,一抬眼就看到陳越持匆匆地從馬路對邊跑過來。
看到陳越持微皺的眉,關容一顆飄忽不定的心驀地沉到地面。到了近前,關容問:你怎么在這里?
他的口氣里滿是難以察覺的親昵,但他知道陳越持察覺到了。陳越持見他面色還算正常,眉頭松開些,沖他簡單一笑,手指在他指尖輕輕撥弄一下。又不自在地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關容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到龔原中站在十步開外。
三人相對之間,龔原中走過來,低聲說:容弟,對不起。我本來已經是阿姨她托人找到我,讓我幫忙安排你們見一面。我沒想到。
關容搖頭,拍拍龔原中的肩膀:原哥,這么多年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他手臂一垂,陳越持立馬牽住他的手。
再見。關容說。
陳越持也沖龔原中輕輕頷首,拉著關容離開。剩龔原中一個人站在原地。
一路上只是沉默。被陳越持帶著上了公交,路邊風景越來越陌生,關容才問:去哪里?
跟我走就好。陳越持說。
關容眉梢一動,笑了。
第55章 晚安
這趟車的終點站是江邊,下車之后陳越持還一直帶著關容朝前走。
停下來時面前是一片荒地,荒地邊緣生長著高大的蘆葦叢,雖然已經開春,但沒到榮發時節,一切還是年前的枯萎景象。風一吹蕭索得厲害,讓人懷疑春天其實沒有來過。
四周沒有人經過,只有遠處的風聲呼呼地響。關容問陳越持: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陳越持不答,反問:哥,我可以牽你手嗎?
關容把手遞過去。陳越持小心地握起來,關容稍一掙開,跟他十指相扣,重又收緊。兩個人在空地上面散起步來,從側面能看到陳越持嘴角翹了起來,沒兩秒弧度就消失。
那位大哥他說。
龔原中。關容接過話,他叫龔原中。
陳越持點頭:那位龔大哥,他很關心你。靜了片刻說:是他叫我過來的。他說你情緒不對,可能想見我。
關容并不詢問他們兩人為什么會有聯系。垂眼解釋:我們一起長大的。
陳越持還是點頭。關容停下腳轉過去,看著他認真地說:他是我的初戀。
他明顯感覺到了陳越持的緊繃,扣著的手指再收緊一分:不要這么緊張,現在跟我上/床的人是你不是嗎?龔原中不喜歡男人。他又笑:不過你其實也不喜歡男人吧?
上/床的人陳越持低低重復,有點茫然。
關容還是笑:是啊,不然呢?他指指自己的側頸,把創可貼讓給陳越持看,陳越持想必早就觀察到,并不驚訝。只是勉強一笑,說:對不起哥,我昨晚太用力了。
抱我。關容說。
陳越持將他摟住。
關容放任自己貼緊陳越持的胸膛,雙臂慢慢圈住他的脖頸,后來越來越用力,幾乎要把自己送進他的身體里。他沒有嘗試過這樣擁抱一個人,他覺得危險,可是他已經沒辦法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