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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商場買完東西出來,關容上車后給陳越持發了條消息,告訴他要晚些回去,不用準備自己的飯。那頭很快就回了,讓他有事情記得要告訴他。
收起手機,關容從后視鏡里遇上了龔原中的雙眼,問:你那相親對象怎么樣了?
龔原中苦笑著搖頭:吹了。
為什么?關容說,聽老爺子說你這個月都吹掉三個了吧。
龔原中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位女士說我不懂浪漫,也不會說話,不知道變通。
關容閉上眼:這倒是真的。木頭。
再有小半月是關容二十九周歲的生日,在即將而立之際多了一個弟弟,這件事并沒有帶給關容什么實在感受。
可是進到酒店大堂,看到滿堂喜慶的時候,關容還是察覺到了一陣無法克制的惡意。這種惡意不知道是針對誰,他很想對關理說一句恭喜,他要讓關理再失去他一次。
他和龔原中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盒進去,里面聲音頓時小了一陣。親戚們沒料到他會來,都有些尷尬。
關容臉上掛著很淺的笑,得體且疏遠,徑直朝著主桌走去。
關老爺子拄著拐杖坐在主位,關理的新妻子抱著個小孩,一群人正圍著。現下那群人都轉頭來看他。關理本來躬身在逗自己兒子,看到他來,緩緩站直了身體。
到了近前,關容把禮物朝椅子上一放,先喊了聲爺爺。關老爺子點點頭,給他遞了個難以察覺的眼色。
小媽滿臉堆笑:哎呀小容來啦。兒子快看,哥哥來了喲。說是這么說,抱孩子的手卻收得緊了些,生怕關容把孩子搶走殺掉似的。
關容點點頭,也笑,說:恭喜。
他沒去看關理的表情。他的預謀不攻自破,就在看清小媽動作的剛剛,他忽然覺得自己太沒意思,有什么好報復的呢。早就不是這個家的人了。
關理有了另一個孩子,他應該覺得輕松。
廳里氣氛變得正常,關容坐到關老爺子旁邊,把玩一個橙子,等待開席。
關老爺子側頭注視他,他把橙子剝開遞過去。老爺子氣得拄了一下拐杖,關容笑瞇瞇地:爺爺不吃我給原哥了?
龔原中跟關老爺子對視一眼。關容佯裝不見,自顧自往嘴里塞橙子。
不是給你原哥的嗎?關老爺子問。
關容說:他不想吃。對吧?
龔原中點點頭,嗯了一聲。
終于等到開席,筷子還沒拿起來,兜里的電話先響了。關容一看是酒吧的座機,即刻起身到了角落。
電話里的聲音很著急:關哥,你快來酒吧!
第44章 狼藉
滿地狼藉,吧臺上到處是玻璃碎片,關容第一反應是有做小姐生意的人來報復。但傳到耳朵里的聲音顯然不是那么簡單。
他匆匆穿過前門所能看見的區域,拐過彎去,看到妹妹跌坐在地上,阿初跪在旁邊,被她緊拽著衣襟。旁邊有人試圖將兩個人拉起來,其中有一個男孩子,關容對那人還有點印象,是妹妹的發小。
謝林!妹妹歇斯底里地邊哭邊喊,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酒,你勸勸她啊!
她的話被眼淚浸泡著,含糊不清。關容卻無暇理會。
在一片混亂當中,他看到陳越持。陳越持應該就在他前腳剛到,正跟敏姐隔了半個場地,望向對方。
完了。收不了場了。關容站在原地。
陳越持很平靜,至少表面上是這樣。關容看到他俯身去拉妹妹,妹妹還在哭喊,那個叫謝林的男孩子也在試圖分開她和阿初,阿初雖然身處風暴中心,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葉榕妹。阿初說,請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我覺得你很煩。
妹妹一愣,陳越持趁機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阿初那句話奪走了妹妹支撐自己的力量,她一時站不穩,跌在陳越持身上。陳越持攬著她,關容注意到她的雙手都沾了血,此時正以一個很不自然的姿勢向上舉著,生怕弄臟了別人。
謝林扶著阿初站了起來,阿初很輕但很堅定地甩開他,轉向敏姐:敏姐,對不起,今天的事情都是我的問題,我從明天開始就不來了。店里損壞的東西我會照價賠償的。
敏姐似乎想說什么,但當下她的心思在其他地方,一時只含糊地應了聲。
關容旁觀著一切,少有地感到心亂。
后來那個叫謝林的男孩子帶走了妹妹,走到轉角處他回頭看,深深地望了阿初一眼。
堂里一時沉默,不等關容開口說些什么,阿初朝他鞠了一躬,也走了。
關容心嘆一口氣,轉頭去看敏姐。她已經從恍惚狀態中掙脫出來,朝著陳越持走幾步,輕聲喊:小越。
陳越持看了關容一眼,關容不由得繃緊了身體。陳越持沒有應敏姐,不知道是不敢還是不愿,也沒有跟關容交流,說的是:我去看看妹妹。說完抬步就走。
看著陳越持匆匆離開,敏姐僵了半天,身體猛地一抖。關容忙扶住她:你先去屋里坐坐,我收拾好這邊的事情來找你。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中,關容簡略地拼湊出了事情的原貌。大概是阿初和晴晴從前待過的夜店有人來找茬,謝林和妹妹聽到風聲跑了過來。找茬的人被趕走之后,醉過酒的妹妹受到刺激,非要讓阿初跟她走。也就是關容進來時看到的情形。
陳越持怎么也在這里?關容問。
旁邊的姑娘咦一聲:關哥說后面來的那個帥哥嗎?
他好像是那個小姑娘的朋友!有人接話,小姑娘受傷了,有人拿她手機給他打了電話吧。
關容點點頭。正在拖地的服務生抬頭:那個女娃子好奇怪,我見過她不止一次了,她說要給阿初贖身。
幾個人都笑起來:贖什么身?這小妹妹好好笑。
有人豎起手指噓一下。眾人心照不宣。
關容沒有插話,他當然知道這是什么意思。敏姐的酒吧雖然不組織小姐活動,也不主張她們再繼續做,但還是有人私下接客。她不抽傭金,小姐們也樂得多一個庇護所。阿初多半是明面在酒吧活動,私底下還在繼續做小姐。
旁邊的人自顧自地聊起來,關容抽身離開,到了里屋門前卻躊躇了。過了一會兒,敏姐在里頭說:進來吧。
關容沒有應。他站在門口,對著氣窗抽了一支煙。這是走廊的最底端,從窗口望得見天。
想問什么?敏姐先開口。
關容并不想從其他人那里知道陳越持的事情,尤其是陳越持自己不想說的事情。哪怕這個其他人是陳越持的親姐姐。關容想了想,搖頭。
敏姐笑笑:他沒有跟你講過我?
關容笑:講過。但沒有講過具體的事情,也沒有講太多。你們家的恩怨情仇我都不知道。
這樣啊。敏姐說,換成我是他,我也不會愿意講。
關容搖頭:因為他太愛你了。
敏姐一怔,關容說:他很愛你。他提起你的時候都是想到開心的事情,他說是你把他教大的,給他吹個頭發都能想到你。他不跟我講是因為不敢。就好比你不跟我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