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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后街,他一時不知道該朝哪里去。回書店嗎?陳越持不在那里,不是很想回?;爻鲎馕輪??陳越持在那里,怕陳越持不自在。
自從坐過牢這事情被捅穿之后,關容就開始覺得自己抓不住陳越持了。這個人好像很快就會消失在人海里,而且會消失得干干凈凈,自以為離開是給身邊的人解決了麻煩,像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可能是流浪的人的通病,流浪的人某種程度上都自以為是。事實上越是會消失得干凈利落的人,越是會留下抹不掉的印記。
正在躊躇,手機叮咚一下,關容看到短信上是一個地址。果然離下沉廣場不很遠。
那是一個舊樓,這種舊跟關容住的地方不太一樣,或許用破來形容會好一點。整個樓的外墻、走道,通通散發出一種腐朽的氣息,連空氣里的味道也是有點潮濕的隱約臭氣。好像樓里住的都是病人,一切都沾染上了頑疾。
關容敲門的習慣是三下,稍等過后沒回應再三下。又三下。敲了第四個三下,有人罵罵咧咧來開門了。
拍你個幾/把蛋子!里頭的人這么罵,門拉開看到關容,罵聲驟然一頓。
阿剛回手就要關門,關容已經提前用腳抵住。兩廂沉默地一用力,意識到自己贏不了,阿剛滿臉戾氣地放開手,轉身朝里走。
打擾。關容說。
屋里什么都沒有,不,屋里除了滿地的酒瓶子和一張光椅子,什么都沒有。
進去了阿剛勾著嘴角一笑:不想坐吧?不想坐就站著。
關容不理會他的挑釁,說:你好。
別他媽搞文明人這一套。阿剛緊皺眉頭。
關容點點頭,把一個信封往椅子上一扔:看看夠不夠,跟你打聽點事情。
阿剛嘖一聲,拿起來數了數,嘆:有錢人啊,462真他媽撿到寶了。他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椅子,惡意滿滿地說:有錢人,請坐。
不想做生意直說,錢還來我走。關容面無表情。
阿剛看他半晌,把錢朝懷里一揣,意味不明地笑了:想知道什么問唄。
第37章 窗戶
這小子吧,反正很奇怪。剛進去那會兒不聲不響的,沒現在高,才十幾歲,人又長得白凈,看著雞都沒殺過,就總有人想去欺負他。你懂嗎有錢人?第一個想上手的是他一個同屋,差點被他廢了,后頭有人不信邪,一群人整一個,給整得滿頭滿臉血,愣是壓不住他。多虧老子看不下去報告了。
這叫什么啊有錢人?462恩將仇報啊有錢人,我幫過他他還差點掐死我。是不是多給點兒?
玩笑玩笑。
平時都看不出來,他不愛說話。其實沒有大風險他不怎么出手,所以身上老掛傷。你瞅他那樣子像個兇的嗎?瞅不出來吧?但真要惹著了就是瘋狗,時間長了就沒人去動那方面心思了,但也沒人罩他。跟個啞巴似的,凈吃啞巴虧。
蹲了三年,沒什么人去看過他,聽說有個半癱瘓的奶奶,他搞死他老子沒多久就不行了。老人家慘喲。
不過也收信。剛開始以為是有個相好的,整半天原來是他姐。要說他這姐也是沒良心,弟弟坐牢了看都不來看一眼。寫信有屁用。
哎對,想起來一個事兒,牢里頭活動多,他一個不參加,有回要排練元旦晚會的節目,不知道誰說他會彈鋼琴,都讓他上,他非不去,鬧起來給關了個禁閉。這事兒我印象可深,打死不彈,就這么犟,牛一樣。
還想知道什么?阿剛舔舔酒瓶口,斜眼瞅關容。
關容沉默很久,問:知道他為什么進去嗎?
什么玩意兒?這你都不知道?阿剛好笑地問,做了個捅刀子的動作,干/死了他老子啊,都他媽上報紙了。得虧當時未成年,要不才三年出來個幾/把。
關容微微抻了一下下巴:我問的是為什么。
阿剛還是笑嘻嘻的:不知道啊,誰知道呢,我也想知道,說不定是他爸要強/奸他。
話音剛落,關容朝前一步,一把捏住了阿剛的脖子。剛開始阿剛還笑,到后來臉色變了,掙扎著要來踢關容,關容把人制住抵到墻上:再說一遍。
玩,玩笑阿剛嘶聲說。
關容放開人,阿剛跌坐到地上撒潑:你他媽什么毛?。磕銈儌z真他娘絕配!干!下手比殺人犯還黑!
我不介意多給你點錢。關容蹲下去。
阿剛與他對視兩秒,撇開視線:那不用了。
關容捏著他下巴強迫他轉頭,說:最后一個問題。
阿剛瞪著他,關容問:信是你寫的嗎?
等來這么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阿剛面露疑惑:什么信?
陳越持的事情還跟誰說過?關容又問。
阿剛看上去很想吐口水,忍住了,抱怨:剛才不是說最后一個問題嗎?
關容不說話,他于是翻個白眼:老子實話告訴你吧,誰都沒說,我他媽根本沒想過這事兒,我就是騙點錢花花。這年頭像我這樣的人不多
行。關容站起身,從兜里掏出一張手帕,仔細擦了手,不要再讓他看到你。
阿剛嗤笑:憑什么?
關容也笑:隨你便。可以試試。
從那舊樓出來,已經凌晨三點。關容權衡之下還是回了書店,早上醒來陳越持已經來了。
關容洗漱之后吃掉放在閣樓茶幾上的早餐,下去才見到人,陳越持就把一個信封給他:哥,這是這個月的房租。
我去問了問,按照市價裝的錢。他補充。
關容沒多說,把信封收起來,轉手把另一個信封扔給他:工資。
陳越持有點無措,關容說:傻了吧唧的,給你就拿好,要么我們就誰都不要收誰的。
別這么看著我,真要覺得欠我就想辦法還吧。
當下基本是年前最冷的時間段了,瓶子早就放了寒假,關容嫌他煩,陳越持就每天下午帶他去新華書店看書磨時光,晚上再由關容送回家。
妹妹好像摸清楚了兩個人行事的規律,三天兩頭就來書店,都是趁了陳越持不在的時候。有天關容看她在面前晃得眼暈,忍不住敲敲柜臺,說:葉榕妹同學,你到底在干嘛?感動自己還是感動中國?要過年了不回家的嗎?
哇!妹妹大驚,關老板記得我的名字!
關容無言地看著她。事實上他并不討厭這個小姑娘,甚至覺得她挺可愛,只是有點弄不懂她的行為。他把這歸結為代溝。妹妹瞅他的表情,把帶來的面包朝前送了送:來給您送面包嘛。
我現在不吃這個了。關容說。
妹妹快速點點頭:嗯嗯嗯,一定是我越哥會做的東西太多了,所以沒空吃面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