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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光黯下去,陳越持松松手,看清了眼前人的臉。一張普通的臉,頂多算得上清秀。而且他對這臉有些模糊的印象。
那人還在掙,雖然掙不脫但總歸讓人很躁。陳越持不得不再用力些制住他,低聲問:為什么跟著我?
對方抿緊嘴唇不答,陳越持又問了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表情,但是面前那雙眼睛露出了一絲恐懼,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發現自己確實逃不脫,男人不再反抗,垂眼說:就是你嗎?
什么?陳越持皺眉。
男人應得含糊,卻有點咬牙切齒的意思:關容的男朋友。
陳越持茫然,過了兩秒反應過來。他沒想到自己提心了這么久,半是期待半是恐慌地等了這么久,居然是這樣。
他徹底放開對這人的鉗制,垂手立著。
這事情有點荒唐,荒唐得他有點想發笑?;蛘呖鋸堃稽c說,這超出他對事物的理解模式。
男人揉揉自己的脖子,見陳越持這樣子反而不跑了,說:我就想知道關容男朋友是什么樣的,怎么也沒想到是你這樣的。
陳越持覺得渾身力氣忽然散了,不著心地笑笑,話說得很輕聲:我不是他男朋友。
男人狐疑地看著他,說:但是他從來不跟人走得這么近。
陳越持又有點想發笑,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跟關容頂多算是君子之交,淡得像涼白開,怎么就叫這么近了。哪怕真的是近,跟男朋友這個詞也挨不上邊。
愛信不信,我不喜歡男的。
也不喜歡女的。
陳越持咽下后半句,說完就走。后面的人大聲說:你不喜歡男的你天天在他面前晃什么晃?!
暗處的無名邪火挾持了陳越持。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情緒波動,要花很大力氣才能保持表面的平靜。聽到這一句他心里冷笑起來。要說誰在誰面前晃,究竟是誰在誰面前晃?
走到便利店,心緒終于平靜下來。說到底跟關容有什么干系呢,他也不想讓自己的愛慕者去跟蹤陳越持。
陳越持的遷怒來得十分沒有道理。
他不想去深究自己的內心,只覺得頭隱隱作痛,骨頭也隱隱作痛,哪兒哪兒都不舒服,像以前在陰暗的角落坐久了的感覺。似乎渾身都長滿苔蘚。
陳越持很會應對疼痛,只要把自己的身體幻想成一具石刻就好,長苔蘚的是石刻,不是他。這樣身體不屬于他,疼痛和一切不適也就不屬于他。
凌晨,關容出現在便利店。
陳越持現在很習慣他了,也知道他不愛客套,笑笑算作招呼,而后不再多說。關容在貨架之間穿行,最后抱著一堆零食來結賬。多半是買給瓶子的。
陳越持正低頭掃價格,一只手背忽然貼上他額頭,皮與肉的觸感讓陳越持猛地一驚。他沒經思考,已經本能地擺過頭,動作幅度很大地讓開去。
你是不是與此同時,關容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他驚訝地看著他,手還支在半空。
陳越持發現自己過激得厲害。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警惕感,這久違的反應讓他心里騰起一層薄的恐懼。兩秒后,他蒼白地解釋:關老師對不起,我嚇一跳
沒事。關容已經什么情緒都看不出,只平淡地收回手。
第16章 說辭
后來陳越持和關容再沒有說話。
陳越持覺得自己應該把那個青年男人的事情告訴關容,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他甚至覺得沒有力氣說話。
剛才一瞬間的過激反應掏空了他。頭又開始疼得厲害。
陳越持害怕關容在這時候顯示出近來,好在關容保持著一貫的漠然不曾多問,也沒有逗留。這是不近的證據。沒有近會發生在這樣互不了解的兩個人中間。
他們連朋友都不是。
秋意即將變成寒意,陳越持已經有一周沒見過關容。其實就算見了他也無話好說。他不歧視從事特殊行業的人,自然也不歧視同性戀(不管關容是不是),但他沒有辦法面對關容。
這種情緒太微妙,好在關容無論如何應該是懂他的微妙的,因此才沒在時常出現的地方出現。
在這一點上,人與人之間的默契似乎更加微妙。
面對這種默契,陳越持既感激又愧疚。連夜連夜的夢比平常更加灰暗,偶爾實在睡不著他就徹夜不眠。
期間拿了第二個月的工資,歡姐依然把應該扣押的部分偷偷塞給他。他想著也許該買點東西去拜訪一下,可是這么刻意的事情一時之間還做不來。
正在躊躇怎樣回報這點善意,歡姐忽然在周五換班的時候叫住他:小陳幫我個忙,我今天下午有事走不開,你能幫忙接一下星星嗎?
好。陳越持立馬應。
星星是歡姐的女兒,正上中班,就在妹妹她們學校里面,是S大的附屬幼兒園。那孩子去過幾次便利店,認識陳越持,歡姐也跟老師說過,因此接得很順利。
牽著星星準備去坐公交,走了沒幾步,有人在后面扯陳越持的衣服。陳越持回頭,看到瓶子背著個書包,乖乖巧巧的,一手拽著帶子,一手拉著他衣角,正努力抬頭望著他,眼巴巴地問:哥哥,你怎么牽別的小孩啊?
星星不甘示弱,抓緊了陳越持的兩根手指,生怕他松開似的,回頭對瓶子說:你才是別的小孩!
在兩個小孩說話的同時,陳越持已經看到關容。他就立在路對面,看到陳越持看過來,簡單地點點頭。就像剛開始認識時那樣。
不知怎么的,陳越持心里一悸。他覺得這樣才是對的,他跟關容也只是認識而已。
你是幾班的?我怎么沒見過你?
哥哥我好久都沒看到你耶。
容叔叔一直不出門,好多天沒來接我了。
你書包上的公主好好看哦。
瓶子在旁邊念念叨叨,一會兒在對星星說,一會兒在對陳越持說。周圍全是小孩和家長來來往往,后來對面的關容喊了瓶子一聲,等瓶子看過去,他懶散地揮揮手:你繼續說,我走了啊。
他說完真的轉過身,自顧自朝S大的校門口去。瓶子慌忙說再見,顛顛地跑上去,把手塞到關容垂在身邊的右手里。又扭過頭來朝陳越持和星星揮手。
星星哼了一聲:陳叔叔,我們回家!
陳越持笑:瓶子叫我哥哥,你叫我叔叔。
是要叫叔叔啊,星星說,你是媽媽的朋友。
陳越持耐心地糾正:我是你媽媽的員工。他說完遠遠地望了一眼,關容正好帶著瓶子消失在拐角處。
他忽然記起來,關容的傘還在他書包里。
地址是歡姐發在短信上的,陳越持想著歡姐家里還有丈夫,他不認識人就這么上門去,合該買點什么。思來想去最后還是提了水果,大人小孩都可以吃。
到了地方上樓進門,家里卻只有歡姐一個人。陳越持隨口問:歡姐家里人都不在嗎?
歡姐笑說:怎么還買東西了?你幫我接星星我還得謝你。快進來,晚上想吃什么?我包了餃子,蒸幾個先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