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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避之慢慢地松開了鐘棠,又取過薄毯為他攏在身上。而后就坐在一旁,在月光之下,用手背極輕、極珍惜地劃過鐘棠的側臉。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再次檢查了鐘棠體內尚且虧虛的靈力后,起身離開了。盡管刻意地放輕了腳步,卻依舊留下了沉沉的鎖鐐聲……
夏日過早升起的晨陽,照透了窗欞上薄薄的絳紗,鐘棠半睡半醒間,用手遮住了自己的雙眼,總覺得房間中,還殘留著些許清冷的味道。
他翻了個身,從小榻上坐起來,托著下巴開始回憶昨晚的事。頭一樣,那金衣人偶落在他手里,絕不是巧合,而他被控制著進了端王府,便更不可能是巧合了。
如果沒有提前,在給李避之的食盒中放玉符,那鐘棠自己也不確定,在最后一刻擺脫控制的可能有多大。
退一萬步說,他若是傷了普通人,那到底還是有機會申辯的。但阿寄不一樣,他是端王府的人。且鐘棠明顯能感覺到,于端王而言,阿寄怕不只是個尋常的奴仆。
要是他昨晚真的對阿寄下了手,那即便是李避之身后的金烏觀,也未必能與端王府硬抗。
有人想借金衣人偶構陷于他,甚至還想將事情鬧大。
鐘棠自認為不過是個芝麻大點的小妖,并不值當誰人去動這個手腳,而一旦事情真正鬧大后,牽扯到的,怕還是李避之或者……金烏觀。
這臨安城中誰最想給金烏觀潑臟水?自然不用想也知道了。
鐘棠伸手瞧瞧腦袋,反復思索之下,還是覺得此事并沒有結束,怕是還有的折騰。于是他簡單洗漱過后,便打算再去尋尋李避之。
可他剛一推開自己的房門,頓時就愣住了。
“喵--”黃貍兒瞇著還沒睡醒的眼,從張順子的懷里拱出了頭,沖著鐘棠似是不滿地叫了生。
而抱著它的張順子,則是一臉的鐵黑,從鐘棠出現起,就死死地盯著他。
“你這是……怎么了?”鐘棠急著出門,只來得及回憶了自己并沒有拖欠他的工錢。
張順子頂著有些烏青的雙眼,神經兮兮地問道:“掌柜的,你昨晚是跟誰一塊回來的?”
鐘棠眨眨眼睛,隨意地挽挽朱袖,聽張順子繼續說道:“我昨晚,忽得聽到了鋪子里有聲響,還以為是進了賊人,沒想到,沒想到……是掌柜的您跟李道長。”
鐘棠點點頭,不是很在意地說道:“是呀,昨晚是他把我送回來的。”
“然后在您房間里待了那么久。”張順子抹了把臉,替自家掌柜的補充道。
“待了很久嗎?”鐘棠壓著嘴角的笑意,昨晚他睡得著實沉了些,并不知道李避之究竟是何時離開的。如今反倒從張順子聽得了答案。
張順子一看鐘棠那含笑的模樣,整個人都變得像老媽子一樣,苦口婆心地說道:“掌柜的,你這膽子實在也太大了,那可是金烏觀的道長。”
“金烏觀的道長怎么了?”鐘棠打了個呵欠,悠悠地說道:“本朝道人,不是大多都不禁婚俗嗎?”
“是,是不禁婚俗,可,可您這……”張順子愁得皺著眉,又實在不敢對自家掌柜說得太過,一時間竟噎住了。
鐘棠瞧著他那模樣,忍不住又笑了笑,將還窩在張順子懷里的黃貍兒撈出,隨手就揣走了。回頭還不忘對張順子囑咐道:“記得看好鋪子,回來我查賬。”
“哎,哎掌柜的!”張順子見實在攔不住,只好自己又蹲了回去。
鐘棠卻不管這些,帶著黃貍兒又去裝了好些點心后,直接向同在重德街上的金烏觀走去。
“鐘掌柜早呀。”這一路走來,不少曾在他鋪子里買過點心的小道,都打起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