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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吧?
另一邊,趙弘佑面無表情地出了房門,大步直往怡祥宮門而去,守在外頭的郭富貴見他居然要離開,心中甚為詫異,也來不及多想,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離宮門不到一丈遠,趙弘佑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抬頭望了望高掛的明月,涼涼的月光一如他的心境。良久,他闔著眼眸深深地吸了口氣,身上的寒意也漸漸收斂,終是低低地道了句,“走吧!”
郭富貴應了一聲,緊跟著他的步伐出了宮門,一路往龍乾宮而去。
月光灑了滿地,涼風陣陣輕拂而過,趙弘佑目不斜視,步伐沉穩,臉上卻極快地閃過一絲嘲諷。
在那樣的境地,他居然還顧及著她,還要將怒氣壓下才出怡祥宮門,生怕旁人以為她觸怒了自己,從而為她惹來不必要的閑言碎語。
不經意間,白日里聽到的那番話又在腦中閃現,他神色一冷,死死地攥緊拳頭。
這樣熱臉貼冷屁股之事,他只做這一回,從今往后再不管她,她不是要與宮中其他女子一樣么?既然一樣,那他自當一視同仁!
☆、110|109.108.26
“此人在任期間中飽私囊,縱容子侄豪取強奪,殘害百姓,官商勾結與民爭利,分明是國之蠹蟲,你竟然也敢評得一個‘優’?真當朕是那糊涂昏君,任由你們蒙騙不成?傳朕旨意,即日起革除吏部尚書王培晉一切職務,交由大理寺審理!”趙弘佑憤怒地將手中的官員考評冊子擲向跪在案前的吏部尚書頭上。
身材臃腫的吏部尚書嚇得直哆嗦,一聽要被革職,也不顧額上那陣痛楚,連忙磕頭求饒,可殿內那些侍衛又哪還會讓他礙著皇上的眼,直接將他的頂戴奪去,用力將他拖了下去。
直到殿內又陷入了一片安靜當中,趙弘佑才揉揉額角,疲累地靠在椅背上
始終站在一邊一言不發的凌淵見狀,上前一步輕聲道,“國之蠹蟲需要除,可皇上也得保重龍體,臣聽聞皇上已經接連數日歇息不到三個時辰,長此以往又怎吃得消!”
趙弘佑朝他微微一笑,擺擺手道,“不妨事,朕有分寸,如今便按早前的計劃,讓燕尚江心中屬意的那人接任王培晉職位,你私下叮囑吏部侍郎,若非極其要緊之事,讓他莫要逆了新任的吏部尚書。”
“臣明白。”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徐良慶的人被扯下了吏部尚書這一要緊職位,接任的又是燕國公府那邊的人,以燕尚江的性子,定是會趁機往重要之處安插自己的人,而徐良慶那老狐貍又怎可能會讓他得逞,兩方人相爭,得利的只會是皇上。
凌淵心中明了,見趙弘佑滿臉的疲憊,再想著告辭離開,哪知卻被他叫住了。
“晚膳時辰將至,不如留下來陪朕用頓膳?不論君臣,只當尋常朋友,如何?”
凌淵一愣,隨即點點頭,拱手道,“皇上隆恩,臣又怎有不依之理!”
趙弘佑微微笑了笑,揚聲吩咐郭富貴準備一切,又與凌淵閑聊了一陣子,二人才一前一后往龍乾宮西側殿方向而去。
將殿中侍候的宮人全部摒退后,趙弘佑親自拿過酒壺,為自己及凌淵各倒了一杯酒,凌淵連忙起身雙手接過,“怎敢勞煩公子,淵自己來便可。”
‘公子’二字落下的瞬間,趙弘佑身子頓有幾分僵硬,不過片刻便又回復如初,端著酒杯朝他道,“趙弘佑活至如今二十有三,只結交了你一人,大齊萬里江山,更需卿如此良才,此杯酒祝愿大齊國泰民安,四海升平!”
言畢也不待凌淵反應,便仰頭一飲而盡。
凌淵見狀亦高舉酒杯,朗聲道,“好,唯愿大齊國泰民安,四海升平!”話音剛落亦是一飲而盡。
“第二杯,愿除盡國之蠹蟲,還天下百姓安定清明!”
“第三杯,愿君臣同心,創太平盛世!”
接連三杯酒下肚,饒得是自認為酒量還不錯的凌淵也有些受不住了,空腹豪飲實不是他所能的。可是見趙弘佑又倒了第四杯,這回干脆連祝愿之話也不說了,直接灌了進肚子里,一連又是三杯。
凌淵眉頭緊緊地擰到一處,他怎么覺得皇上這是有些借酒消愁的意味?可是,如今前朝之事全按著他的計劃進行,甚至比預料當中還要順暢,又有何事能讓他煩惱至此,竟要借酒消愁!
眼看著趙弘佑又倒了第七杯,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過去掩著酒杯,低聲勸道,“飲酒傷身,公子又是空腹豪飲,于身體更是無益,凡事得講求適度,過猶不及實不可取。”
趙弘佑揉揉太陽穴,也不以為忤,拿過一邊的筷子夾起凌淵為他布好的菜送到嘴邊。
見他起了筷,凌淵也不由得稍安下心來,隨即又為他夾了幾筷子的菜肴。
“我記得上個月你長兄新添了名小公子,如今算來該是滿月了。”趙弘佑順手又灌了一杯酒,在凌淵開口又要勸時溫聲道。
聽他提及新得的小侄兒,凌淵不自覺地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公子記性可真好,前日便是小侄兒滿月之時。”
“你這位兄長是個有福的,喜得麟兒,后繼有人,甚好甚好!”趙弘佑笑笑地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確是個有福的,至少比他來說是有福的,哪怕他富有四海,可后繼無人,他最希望能為他誕下血脈的那人,卻是……
眼中有幾分苦澀,本來按他的計劃,這幾個月應該是全心全意讓小狐貍懷上他的孩兒的,能懷個小公主自然極好,可小皇子也無礙,只可惜……
心中那股酸痛之感又再襲來,他垂眸掩飾,倒滿了酒又再灌得干凈。
怎么這酒突然變得這般苦,比黃蓮還要苦,苦得他雙目泛紅……
見他不要命地接連灌酒,凌淵終于確定他不對勁了,連忙奪過酒壺,低聲道,“公子莫要如此,保重身子要緊。”
頓了頓,稍思量了一會,終是沉聲道,“酒入愁腸愁更愁,于事情并無助益……”
趙弘佑已有幾分醉意,聽他這般說,下意識地搖頭,“我無事,到我如今這般地位,又能有什么愁事?從來便只有旁人愁的,又豈有我愁之理!”
凌淵無奈苦笑,又勸了一陣,總算是將他勸住了。
直到天色漸暗,離宮門落鎖的時辰將近,他不得已起身告辭,趙弘佑含含糊糊地點頭應允。凌淵不放心,直到見郭富貴走了進來侍候,這才松了口氣離開。
臨出門時,他不由得停了腳步,回過頭來望了一眼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趙弘佑,心中一片狐疑。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能讓這一向冷靜沉穩的年輕皇帝如此失態……
“行了,你退下吧!”厭煩地推開郭富貴伸過來欲攙扶他的手,趙弘佑步伐不穩地起身,歪歪扭扭地出了門,徑自往他平日安歇的暖閣處走去。
將自己砸向軟綿綿的床榻之上,他怔怔地凝望著帳頂,雙眼漸漸變得迷朦,片刻之后,他低低地笑出聲來,好一會才抬起手臂掩著眼眸。
真真是可笑,他竟然也會有這樣的一日,當年被燕伯成及徐良慶,甚至后來的燕尚江壓得幾乎要透不過氣來,他都未曾有過這般失態的時候,如今因了一名女子,一名待他無心、不知好歹的女子,他竟是落到要借酒消愁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