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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宮內苑當中,只有禁衛巡邏隊才會有這樣整齊的腳步聲。
“……見過方嬪娘娘。”巡邏的禁衛隊漸漸遠去后,她正要邁步離開,卻聽身后有請安聲響起,胸口一下似被重物擊中一般,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不敢回頭,只低低地說了句‘免禮’,便慌不擇路地提著裙裾快步直往前而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走快走,絕不可以回頭,離他遠遠的,不能回頭……
一口氣走到僻靜的一方園子那枝葉繁盛的樹下,她靠在樹干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上的汗珠緩緩地滑落,經過眼尾處,順著臉頰滴落領口中。
她緊緊閉著雙眼,片刻之后有晶瑩的水珠從眼中滲出,混入汗水當中,交融一團在她臉上肆意流淌……
“主子……”不知過了多久,貼身宮女紅綾擔憂的聲音近在耳畔,方嬪才掏出帕子拭了拭臉上不知是淚還是汗的痕跡。
“我沒事,回去吧!今日之事切莫與旁人說起。”她淡淡地吩咐道。
“奴婢知道了,主子放心!”紅綾低聲回道,隨即上前幾步為她整理頭上的釵環。
主仆二人收拾妥當,一前一后地往景和宮方向而去。
***
“皇上既然能常宣你到龍乾宮去,這便是你天大的恩典,你也得主動些才好,若是能懷上龍嗣,縱是位公主,將來也有個依靠,這不比別的什么更好?”細細問了方嬪今日到龍乾宮一事,聽聞皇上又是傳她作畫,并不曾有其他動作,燕貴妃不禁有些煩躁,語氣也不由得重了幾分。
明明眼前這位不論容貌還是性情,均是上上人選,縱是一時被怡祥宮那位搶了先,論理也不應該埋沒至此才是啊!好不容易終于入了皇上的眼,傳召君前的次數也并不算得上少,可偏偏這位至今還是清清白白的女兒身,讓她心中又急又惱。
她抬舉她,不是為了讓她陪皇上閑聊作畫的,而是希望她能生下一兒半女,也為自己添幾分助力。可如今這不上不下的到底算個什么事啊!
方嬪始終微微垂著頭,聽得她此話也只是低聲回了句,“是嬪妾無用!”
燕貴妃更是心煩,不管有用無用,當下除了她也暫且找不出另一人來,是以只能壓著火氣安慰了她幾句,便讓她退下去了。
方嬪恍恍惚惚地回了寢殿,怔怔在坐著梳妝臺前,望著鏡中的自己出神。
進宮連一年都未到,她卻好像過了一生之久。也許從她踏進這宮門開始,她的生命便如一潭死水,再激不起半分波浪!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眼看著二更鐘即將敲響,可主子卻仍未有安寢的意思,紅綾不禁有些擔憂地上前低聲勸道,“主子,天色不早了,早些安歇吧!”
“前朝穆宗皇帝,六宮虛設,獨寵皇后一人,帝后同心,攜手百年……紅綾,原來世間上縱是一國之君也會如斯情深,只要一人。”見主子沒有反應,紅綾正要再勸,卻聽她有些飄忽的話語。
紅綾疑惑地望著她,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提到這穆宗皇帝。
方嬪卻不再說,拿過桌上的梳子一下又一下地順著長發,動作輕柔而遲緩。
她不想違背本心,在心中已有所愛的情況下委身侍候別人,一旦將自己的身子交了出去,那她日后連偷偷想念他的資格都沒有了,已經不干凈了的她,又有什么臉面去想如斯美好的那段曾經!
那是她心中的一方凈土,如若可能,她真的希望此生能一直珍存。
若有似無的嘆息飄灑在屋內,要是當今皇上也如穆宗皇帝一般,只寵一人,視六宮于無物,她是不是就可以抱著那段美好平平靜靜地度過余生了?
時間飛快,在一個春暖花開的好日子里,新一科的春闈如期舉行。
貢院門前車馬如龍,來來往往的舉子步伐匆匆。凌淵租住的小院落離貢院路程并不算遠,是以他今日起了個大早,簡單地用了些早膳,便帶著早就準備好的考試物品與友人并肩往貢院方向走去。
晨曦映照,萬物逢春,空中飄著淺淺的清香,許是某家花園里盛放的鮮花驕傲地向四周展現自己的芬芳,又或是趕早的老農身上沾著的青草氣息好奇地四處飛舞。
這是一個適合踏青的季節。
凌淵有些恍惚,記憶中有個人每到這個時候總愛撒嬌耍賴地讓父母帶她踏青,一到了郊外便如出了籠的小鳥,撒歡地四處亂跑,害得自己也只能氣喘吁吁的跟在她身后,就怕她不小心會摔倒。哪料到那個小沒良心的反倒停下腳步來取笑他跑得慢。
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頭只有兩位兄長,是以對鄰家這個調皮搗蛋又不失可愛的小妹妹甚是喜歡,雖時常被對方捉弄,可仍是忍不住想去疼她、親近她。
他輕輕地嘆息一聲,那樣活潑天真的寶珠妹妹,這幾年到底是如何過來的?如今在深宮中又是過的怎樣的生活?帝王之寵從來都是把雙刃刀,她可能應對?還有當今皇上,待她可含真心?
“凌兄,得走快些,否則要趕不上了!”同行的舉子察覺他越行越慢,忍不住停下腳步催促道。
凌淵連忙收斂思緒,應了一聲后加快腳步趕上了他……
怡祥宮中,蘇沁琬正坐在賞芳亭內,微瞇著眼感受輕柔的春風拂面。
“今日好像是考狀元的日子,京城里肯定有許多四面八方來應考的人。”半菱力度適中地為她按捏著肩膀,隨口便將聽來的消息道出。
“考狀元?卻是不知今年這位狀元會是哪個?”秋棠好奇地道。
一旁的芷嬋輕笑一聲,“不只咱們的秋棠姑娘不知道哪個是狀元,只怕連皇上也不清楚!”
“奴婢以前在家鄉的時候,總聽戲里演,狀元郎都是要配公主的,可惜咱們大齊如今卻沒有公主。”淳芊也不落人后,插嘴道。
“奴婢曾聽過一句閑話,說‘狀元郎看才學,探花郎看俊俏’,也不知真假。”半菱笑嘻嘻地又道。
蘇沁琬見她們越說越離譜,終忍不住笑著輕斥,“越發不像樣了,世間上哪有憑俊俏便能中探花的?只不過恰好是前朝曾連出三位俊俏探花郎,這才讓人多了些說嘴罷了。”
頓了頓又道,“況且,今日考中的榜首也不是狀元,要中狀元,還要過一關呢!哪里就這么簡單了。”
“那這回的榜首是個什么元?”淳芊問。
“會元!榜上有名的要再參加殿試,由皇上親自確定名次,頭名的才是狀元。”蘇沁琬頗有耐心地為她解答。
身邊的幾名丫頭又吱吱喳喳地開始議論,蘇沁琬有些失神。照時間來推算,憑他的才學,今年也應該參加考試了吧?
想到那個總是耐心十足地跟在身邊笨拙地照顧自己的小哥哥,嘴角不由自主便微微揚了起來。
書呆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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