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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一頓終覺不忍,又低聲道,“皇上乃仁德之君,你若安守本分,他定會保你一世安穩無憂,臣言盡于此,娘娘,你……好自為之!”
言畢,再也不愿回頭,加快腳步消失在清妃眼前。
“大哥……”望著兄長決絕的背影,清妃終忍不住失聲悲泣。
此處發生的事,很快便有人報到趙弘佑處去,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繼續低著頭批著奏折。夏遠知是個聰明的,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正因為夏家有他,他才能稍稍放得下心來。
至于清妃……筆尖微頓,不過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揮著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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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沁琬無論如何都會想不到自己難得出來閑逛一會,也能遇上一直閉門不出的夏清妃。不經意地望過去,卻感覺對方有些不太對勁,只哪里不太對勁又一時想不出來。
“見過娘娘!”事不關已之事她從來不會過于糾結,依禮見過了夏清妃,卻聽到對方冰冰冷冷的語調,“你很得意?瞧著本宮如今的模樣,你是不是很得意?”
蘇沁琬只感到莫名奇妙,反駁道,“娘娘是怎樣與臣妾又有何干?臣妾為何要得意?”
“皇上不過一時貪圖新鮮,以你此等上不得臺面的狐媚之容,你以為還能霸占著皇上多久?”許是兄長的態度打擊了她,又或是見到平生讓她最痛恨之人,清妃早已失了平日的冷靜,眼神中充斥著怨毒陰冷。
蘇沁琬平靜地對上她的雙眼,半晌之后展顏一笑,嗓音一如既往的嬌脆動聽,“皇上喜歡,那便是臣妾之福。至于霸占一說,皇上圣明,乃當世英主,又豈會被婦人所掌控。”
不等清妃再作反應,她上前一步湊到她跟前,將聲音壓得極低,說出來的話卻如刀子一般直刺入清妃心臟,“輸了便優雅地承認輸了不是更好?何苦像個喪家犬一般四處亂吠,當日你打壓不下本宮,那這一輩子也別想再有機會!”
當日被圍攻的種種她一一記在心上,淳芊那一撞縱是撿回了性命,但卻落得個頭疼的毛病,那丫頭雖平日依然是沒心沒肺的樣子,可她卻清楚地感覺得到她的性子沉默了許多。
她知道她是自責,自責自己不夠伶俐,以致被人陷害差點連累了主子。爭寵是她要爭的,將來要面對什么樣的攻擊也是她應該受的,可她卻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她身邊的人,尤其是那個一心只為她的淳芊。
“你!”清妃憤怒地盯著她,眼中殺氣頓現。
蘇沁琬毫不畏懼,既然早就知道不能和平共處,她更不可能會退讓。在后宮這樣的地方,從來便沒有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可能,只要你彎一下腰,那便會有前仆后繼之人踏著你的背脊踩到你頭上去。
她輕柔地為清妃正了正有些歪了的鳳釵,對方嫌棄地拍開她的手,她也不惱,臉上笑容淺淺,眼里卻溢滿了挑釁。
“簡直不自量力,你以為僅憑著皇上短暫的寵愛便能爬到本宮頭上來?本宮再不濟,身后也是整個太傅府,你呢?最好祈禱這一輩子不要有失寵的一日,否則,定要你嘗嘗本宮的手段!”清妃冷著臉放出狠話。
蘇沁琬心中一滯,只很快便神色如常,“臣妾是沒有娘娘出身高貴……”說到此處,她心思一動,話鋒一轉,繼續道,“臣妾確無至親扶持,可娘娘,你也不比臣妾好到哪里去,整個太傅府?嗯?”
末了,她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清妃瞬間變得有幾分僵硬的臉色,心中那個隱隱的猜測漸漸清晰。
退后一步向對方行了禮,再深深地望了有些許失神的清妃一眼,蘇沁琬別過臉去,施施然地帶著擔憂不已的芷嬋離開了。
“娘娘……”回到了怡祥宮,芷嬋猶豫地喚了她一聲。
蘇沁琬頭也不抬,目光依舊落在手上的書卷上,“你是想說我不應該與清妃如此撕開臉來的?”
芷嬋怔了怔,一時倒不知該如何回答。
蘇沁琬放下書,抬頭凝望著她,“你覺得我與清妃有沒有和平共處的一日?方才她的眼神中包含著什么樣的情緒,相信你也看得清清楚楚,一條隨時會撲上來咬你一口的毒蛇,本宮為何還要因為表面那些虛假的和睦而退讓。忍一時之氣若真能帶來風平浪靜,本宮不介意忍一忍,畢竟,沒有誰會想到處樹敵,尤其還是樹立一個實力不弱的敵人。”
芷嬋沉默不語,良久之后,低聲道,“奴婢愚鈍,娘娘所言極是!”
蘇沁琬卻不再理會她,又再低下頭翻著手上的書。
她是不能退、不能讓,當日三妃步步緊逼,讓她充分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不妙,如今燕徐二妃顧著扳倒對方,一時無瑕顧及自己,但只要她落入危機當中,這二人定會毫不猶豫地落井下石。當然,她相信夏清妃待遇亦與自己一般無二。
至于與夏清妃所說的那番關于夏家的話,不過是腦海中一閃,憶及每回的命婦進宮均不見夏家的大夫人,出言試探一番罷了。畢竟,親生的女兒進了宮,每年難得相見的時候,作為生母的均不出現,這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思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夏大夫人真的病重,但經過方才的一番試探,她敢肯定的是夏家里頭并不太平,這種不太平甚至影響到了宮中的夏清妃。
“娘娘,內務府方才著人來詢問,儀郡王妃遞了折子欲進宮來向娘娘請安,娘娘見是不見?”淳芊掀開門簾子走了進來,行過禮后稟道。
蘇沁琬如今位列九嬪,又是一宮主位,是有資格傳召人進宮的,但需提前報到內務府處,再由內務府呈至皇后,皇后準了之后方可以。但如今宮中無皇后,內務府便要報到燕貴妃及徐淑妃處,經由二妃許可后方準入。而燕徐二妃欲傳召外頭之人,卻是要經對方允許,偏這兩人從來便是死對頭,無事都要挑出三分來,自然不愿意將自己之事交由對方裁決,是以這兩位甚少會傳召外人進宮。
而朝中一品誥命夫人卻是可以請旨進宮覲見的。
蘇沁琬有些意外,自上一回在仁康宮遇上這位儀郡王妃后,她便再不曾見過她,如今對方突然請旨覲見,確實是出乎她意料。
她稍思忖了片刻,遂點頭道,“郡王妃一片誠心,那便見吧!”她自問自己身無長物,擁有的不過是那點兒圣寵,不管對方有何圖謀,最終成不成卻是要看皇上的意思。
況且,對那位儀郡王妃,她其實倒是有幾分興趣的。
得了準信,淳芊隨即行禮退了出去向內務府傳達主子的意思。
翌日,儀郡王妃孟氏便在引路太監的引領下到了怡祥宮。
與蘇沁琬彼此見過禮后,孟氏便笑道,“不過才數月不曾見娘娘,娘娘倒愈發的讓人移不開眼睛了,都說女大十八變,照妾身說來,娘娘這是一日一變化,越變越出眾了!”
蘇沁琬掩嘴輕笑,“郡王妃說笑了!”
“妾身可從不開這樣的玩笑,娘娘姿容絕世,明眼人一瞧便知,妾身又豈敢胡言亂語。”孟氏一臉正色地道。
蘇沁琬笑得更開心了,這位郡王妃就是有本事讓人深信她的奉承話是真的,半分也不摻假。
孟氏趁機又說了一溜的好話,直說得蘇沁琬眉開眼笑,這才佯咳一聲道明來意。
“妾身此次進宮,一來是向娘娘問安;二來卻是向娘娘請罪!”
蘇沁琬疑惑,“郡王妃此言何解?又何來請罪一說?”
“小兒莽撞,前段日子曾與孫府二公子言語不合,都怪妾身教子無方,這孽障居然懷恨于心,昨日竟召集了人將孫二公子打了一頓……”孟氏滿臉羞愧自責地道。
雖上回與蘇沁琬照了面,但她一直苦無機會再接觸對方,昨日一聽聞家中那極礙眼的庶子打了孫府公子,細問之下方知道那竟是宮中得寵的愉昭儀的表兄,她心思一動,立即命人將打了人的庶子綁了起來,又訓斥了一頓哭哭啼啼欲請郡王作主的妾室,命府上大管事及她的管事嬤嬤帶了傷藥代她親自去了一趟孫府。
至于那對礙眼的母子如何在儀郡王面前哭訴的她也懶得管,直接向丈夫扔下“承爵”二字,他便再說不出其他話了。
借由此事,她也得了個進宮的名頭。
蘇沁琬兩道秀眉蹙緊,孫培超什么德性她早已知曉,是個到處惹事生非的主,如今竟有如此膽量與郡王府的少爺對上,這倚仗的竟是她蘇沁琬?否則為何這頭郡王府的公子剛打了人,那頭郡王妃便立即進宮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