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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奴婢這就去,這就去,你別激動,別激動,好生躺著。”她慌亂地應道,見主子漸漸平靜了下來,她又細心為她蓋好被子,這才輕嘆一聲出了門,直往正殿處去。
正殿內(nèi)的徐淑妃聽了素桐的回稟,懶洋洋地抬眸瞄了她一眼,不過片刻便將視線重落在新染了蔻丹的指上,“她說的也有理,再怎么說她也算得上是本宮的‘表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常家這些年還算聽話的份上,本宮便發(fā)發(fā)慈悲,親自去見她一面吧!”
“娘娘就是心腸太軟,她做了那樣的事,怎的還有臉見您?”素桐憤憤地道。
“罷了罷了,就當本宮日行一善,總歸她也沒幾日了?!毙焓珏┦┤坏胤髁朔饕氯梗焓执钪赝┢鹆松?,這才款款出了殿門,一路去了常良娣所在的東側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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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有何事要見本宮?”到了常良娣處,坐在鋪著軟墊的椅上,只瞄了形銷骨立的常良娣一眼便移開了視線,閑閑地問。
早就在宮女的侍候下?lián)Q了衣裳的常良娣勉強撐著身子向她行過了禮,徐淑妃皺眉望了望她氣喘吁吁的模樣,施恩般地道,“坐下吧,今日便讓咱們‘表姐妹’好生聊聊。”一揮手,屋內(nèi)的宮女便施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一時間,屋里陷入了安靜當中。
良久,常良娣才‘撲通’一下跪在她面前,低聲懇求道,“嬪妾犯了那樣的事,便是千刀萬剮也不足以平復娘娘憤怒,娘娘心慈才容嬪妾茍喘殘延至今,只是嬪妾所作所為便是老天也容不下,這才得了這場病,想來時日無多。嬪妾不敢求娘娘原諒,但求娘娘念在家父對相爺忠心耿耿的份上,莫讓嬪妾所做一切牽連常家。嬪妾來世做牛做馬也會報答娘娘大恩大德!”
言畢又重重地朝徐淑妃叩了幾個響頭。
‘咚咚咚’的叩頭聲卻反而激起了徐淑妃心中怒火,她陡然起身,一腳便朝地上的常良娣踢去,直將她踢倒在地,掙扎了半晌也爬不起來。
“來世做牛做馬報答?還是免了吧!說起來也算是本宮大意,終年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倒沒想到這儲禧宮內(nèi)也會有人拖本宮后腿。你倒是手段了得啊,居然能使得動怡祥宮里的人,生生將本宮作了刺刀!”
千般小心萬般謹慎,防了外人,卻沒有防備自己人,任她也想不到,自己好好的計劃竟被眼前這個‘自己人’知悉,不但如此,還被對方利用得徹底,差點連累她前功盡棄!
頓了頓仍是氣不過,“你若是真的把那蘇沁琬毀了,本宮倒要向你寫上佩服二字,可你卻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險些毀了本宮一番布置!”
常良娣被踢得四臟五腑都移了位,腦子里嗡嗡作響,卻仍是將徐淑妃這番話聽入了耳中。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她掙扎著爬向徐淑妃腳邊,又哭又求地抱著她的腿道,“禍不及家人,望娘娘饒恕常家上下,嬪妾縱是死了也絕不忘娘娘恩典!”
徐淑妃被她這么一撲一摟得差點站立不住,堪堪扶住了一旁的桌子才穩(wěn)住了,又見她哭求不止,心中怒火更盛,想用力踢開她,對方卻抱得死緊,讓她根本發(fā)不了力,只能又氣又急地罵道,“放開!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你恨那蘇沁琬累你被降位份本宮理解,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卻是利用本宮報復!如若不是本宮運道好,今日你便是死一百次、一千次,也不足以平復本宮怒氣!”
見她始終不松口,常良娣一下便軟了身子,整個人癱在地上,臉色慘白,眼中一片絕望。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低低地笑出聲來,“娘娘,您說,若是相爺知道四小姐的臉是您毀的,他會怎樣?”
徐淑妃神色一寒,眸中殺氣頓現(xiàn),“你在威脅本宮?”
“嬪妾不敢!嬪妾險些毀了娘娘大事,那是嬪妾之罪。娘娘若是怪罪到常家頭上,常家為了自保,不得不想辦法將功折罪,也許還能免了一番遭難,娘娘以為如何?”
徐淑妃臉色鐵青,片刻之后冷笑一聲,“你以為自己還有那等本事通風報信?”
“娘娘莫要忘了,嬪妾那日行事可是使了人的,嬪妾曾于那人有恩,若是常家遭難,她必然會……到時候,娘娘只怕也脫不了干系?!笨v然是頭昏腦脹,全身又痛又無力,常良娣也得強自打起精神交涉。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只覺眼前越來越模糊,耳朵嗡嗡作響,可依然未等到徐淑妃一句準話,心中絕望感漸濃。若是累及家人,她便是萬死亦不足以贖其罪了。
“……好,念在常大人對父親一片忠心的份上,亦是看在徐常兩家那丁點親戚情份,此事便到此為止!”終于,在她快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等來了徐淑妃仍含怒氣的話。
“……多謝,多謝娘娘大恩!”她漾起如釋重負的笑容,恭恭敬敬地面對徐淑妃伏倒在地。
“那人是誰?”
常良娣怔了怔,片刻之后便明白徐淑妃是問她,那個得了她的命背叛蘇沁琬的人是誰。
見她遲疑不答,徐淑妃又是一聲冷笑,“你放心,出爾反爾之事本宮是不屑做的,既應了你,本宮便不會再追究此事??赡侨藚s始終是個禍害,萬一有朝一日她將此事泄露出去,那不只本宮,便是你們常家也得不了好!”
“……云蓉,怡祥宮宮女云蓉。”
方才威脅那徐淑妃那番話不過是她胡芻而來,她于云蓉是有點恩,可恩情卻在云蓉幫了她之后便徹底了斷了,以當日云蓉的決絕,又怎可能會再牽扯上常家之事,她不過是在賭一把,賭徐淑妃絕不愿徐丞相知曉女兒遇襲一事真相罷了。
所幸,她賭贏了!
太累了,她本就不是什么聰明人,卻偏偏進了聰明人聚集的皇宮內(nèi)苑,絞盡了腦汁做了一件不成功的‘聰明事’,如今她終于可以歇一歇了……
良娣常氏,薨于啟元六年十二月初七。
常良娣的死訊傳到怡祥宮時,蘇沁琬一個不慎差點將茶碗打翻。她正開始懷疑常良娣是不是在那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如今她竟是一病不起去了?
她久久無法回神,選秀時對未來自信滿滿的常良娣,進了宮也如眾星捧月般的常良娣,竟然熬不過一場風寒,年紀輕輕便離世了。
心里像是被石塊壓住一般,讓她仍為難受,想要再倒一碗茶,卻發(fā)覺茶壺空空如也。
“云蓉……”眼角余光瞄到云蓉站在她身側,蘇沁琬順口便吩咐,未盡之語卻在看到云蓉微微顫抖著的身子后頓住了。
半晌,云蓉強自平復心中震驚,面不改色地上前一步,“婉儀有何吩咐?”
“換壺茶來!”轉眼的功夫,蘇沁琬亦收起了眼中探究,若無其事地吩咐道。
“奴婢這便去!”
望著云蓉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眼前,蘇沁琬眉頭緊緊擰到一處去,那個人,莫非便是云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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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整座皇宮都沉浸在一片寧靜當中。偶爾響起的雪壓斷樹丫的聲音,以及禁衛(wèi)行走的整齊腳步聲,在靜謐的禁宮中尤其的清晰。
怡祥宮凝翠閣東邊的某間屋子,隨著一聲極細微的開門聲,緊接著從里頭探出一個人影來。那人影四下看看,見沒人注意,一閃身便出了門,再輕輕拉上了房門……
“大半夜的,云蓉姐姐這是去哪?”熟悉的輕語突然響起,讓正要離開的人影一下便僵在原處。
“姐姐不說的話,那便妹妹說了吧。今日是常良娣的頭七,良娣便是姐姐那位尋了多年未得見的恩人吧?她于你有恩,姐姐又是個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之人,在這樣的時候,自是想著去拜祭恩人……”似是喃喃自語的音調(diào)中含著濃濃的悲切。
“前些日子先是芷嬋,后是姑姑,總是有意無意地向我打聽萬壽節(jié)那日,婉儀穿著打扮一事。我便是再蠢再笨,也知道那日婉儀的遇襲,定是與她身上佩戴的某個物件相關??伞⒖赡侨胀駜x身上所有的飾物,均是你為我所搭配的……”說到后來,淳芊終忍不住流下淚來。
“常良娣于你有恩,可婉儀待你亦是不薄,你怎能為了自己報恩,而將她陷于危險當中!我待你以誠,你又怎可以利用婉儀對我的信任,借我的手、借我的手加害于她!”一句重于一句,聲聲帶淚,字字質(zhì)問??稍迫厥冀K背對著她一言不發(fā)。
“姑娘又何必與這等背主之人多廢口舌,直接交由貴妃娘娘發(fā)落便是!”尖銳的太監(jiān)聲突然響起,讓低泣著的淳芊一下便止了眼淚,緊接著一隊整齊的燈籠出現(xiàn)眼前,周圍一下變得通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