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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兩間抱廈，方見到等在里間的莫太后。

莫太后正靠在金絲纏枝的軟枕上，她滿發(fā)盡白，聽見外間的響動，才慢慢睜開眼睛，等到余嬤嬤走進(jìn)來，她眼中的睡意已經(jīng)消散干凈。

“太后，沈?qū)④姾蜕蚍蛉说搅恕！庇鄫邒呱锨巴ǚA。

林星雪推著沈寒星進(jìn)里間，沈寒星頷首道：“微臣見過太后。”

他不便行禮，林星雪依著規(guī)矩向莫太后行禮。

“起吧，你就是那林家的姑娘吧，上前來讓哀家瞧瞧。”莫太后笑容慈祥地向林星雪招手。

林星雪看了一眼沈寒星，見他點(diǎn)頭，才緩步上前走到莫太后身前。莫太后細(xì)細(xì)打量她一番，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瞧著就是個端莊大方的姑娘，倒是與寒星很是相配。”

莫太后招了招手，余嬤嬤呈上早已備好的見面禮，那盒子里是一串粉色珍珠綴成的瓔珞，光澤柔和華貴。

林星雪推拒著不敢收，莫太后笑著道：“你且放心收下，你夫君少時見到哀家這宮中好看的好玩的就要變著法地要走，他可不似你這般客氣。”

莫太后宛如和家中小輩交談一般，林星雪稍稍放松，她雙手接過那禮盒，轉(zhuǎn)交由后面宮女拿著。

“你們?nèi)缃裆跎龠M(jìn)宮，這福寧殿也清冷許多，如今你難得進(jìn)宮，可得陪哀家多坐一段時間。”

莫太后身上沒有上位者的威勢，她看待沈寒星和林星雪如同親近的小輩一般，說的話也都是家中長輩愛問的那些，每每談到最后又總愛提到沈老太君身上，“聽說你祖母近日頭痛，哀家本想請?zhí)t(yī)過去，但念及你祖母肯定又嫌棄我小題大做，思考一番還是作罷。但哀家還是不放心，總要問上一問，你可別幫著你祖母瞞我。”

“微臣豈敢，”沈寒星眸中含笑，安撫莫太后，“祖母只是貪涼吃多冷食才致頭痛。大夫說了靜養(yǎng)幾日便好，只是不便前來宮中賀壽。祖母特意讓臣攜帶壽禮進(jìn)宮，還望太后不嫌棄。”

沈寒星說完，一直等在外間的落言才向?qū)m女遞過錦盒。

錦盒呈遞到太后面前，里面是一卷失傳已久的地志紀(jì)，莫太后翻開首頁，看見沈老太君在上面親自寫的賀語，忍不住笑道：“還是你祖母有心，這么多年都不忘哀家的喜好，不像旁人盡研究那些奇巧但無用的東西。”

太后壽宴，朝臣們費(fèi)盡心思送禮，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那些華貴壽禮終不如一本書來得有心。

“回去與你祖母說，哀家很是喜歡這壽禮，問問她到時生辰有沒有想要的東西，哀家今年定要送到她的心坎上。”莫太后滿心歡喜地收下這份賀禮。

“臣回去必定詳問，一定給太后一個答復(fù)。”

“那你可不能應(yīng)付哀家，不然到時候哀家可要找你算賬。”

莫太后將壽禮轉(zhuǎn)交給余嬤嬤，又閑聊幾句，方擺了擺手：“行了，哀家也不留你們了。如今宮里風(fēng)景正好，壽宴還有一段時間，讓人領(lǐng)著你們?nèi)タ纯矗槐鼐惺！?

莫太后明顯急著要讀那本地志紀(jì)，待人一走，她翻開那本地志紀(jì)，撫摸扉頁上的那句賀語，簡簡單單的“余生喜樂”四個字。莫太后看著看著忍不住笑出聲，眼底卻藏著些黯然，她輕聲道：“都出去吧，哀家想歇一會兒。”

屋中真正空蕩下來，莫太后靜靜看了一會兒那本書，她起身往里走，直到一處上鎖的匣子前。她打開那匣子，看著里面放著的那張紙，笑容中平添許多苦澀。

月華之毒，好一個月華之毒。

她生得好兒子，讓她再也無顏面對故人。

第45章 不怕

初夏時節(jié),御花園繁花正盛，郁郁蔥蔥的榕樹落下一片寬大的陰涼，陣陣悠風(fēng)吹來,平添幾分愜意。

林星雪坐在樹下的石桌旁,她手指勾著沈寒星的掌心，和他絮絮閑聊，偶爾指向不認(rèn)識的花,沈寒星緩緩解釋,見她眼前的茶杯空下,提壺給她添滿,將她喜愛的小點(diǎn)心往前推了推,又把其他不愛的挪到自己面前。

這般自在悠閑仿若不是來宮中赴宴,而是來休憩賞花的。

御花園離太極殿不遠(yuǎn)，現(xiàn)在去太極殿無非是面對他人的目光和虛假的客套，不如在這里吹吹風(fēng)賞賞花，待到時辰差不多再行前去。加之莫太后身邊的貼身宮女守在一邊,旁人見之也不敢多言。

只每次經(jīng)過時,那些人的目光會忍不住在少女身上停留幾息,目光最先總是落在她身上的緋紅衣裙——高門命婦大多認(rèn)得出來那是云綢中最頂尖的煙云綢,觸體生涼,千金難得。

今年宮中好不容易得了一匹,榮王在陛下面前提了幾句，最后陛下將那一匹藍(lán)色的煙云綢賞給榮王妃,也不知錦寧侯是何處得來？

“蕭越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眾人目光不及之處,一道蠻橫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幾道鞭子揮斥的聲音，一叢盛開的繁花被鞭子打得四下零落,淪如雜草一般。

那人似乎還不解氣，又狠狠抽上幾鞭子，最后一下甩得太用力，她又掌控不好力度，鞭子末梢朝自己抽出來，還是身邊宮女及時替她攔下那一鞭。

攔下鞭子的宮女忍著疼退到一旁，貼身宮女上前寬慰道：“公主，不過一匹煙云綢而已，不值得您這么動氣。”

“那煙云綢確不稀罕，但本公主既然想要它就必須是本公主的！”

“蕭越這個笑面虎，見我心喜那煙云綢，竟想方設(shè)法奪走。哼，有本事他別讓本公主碰見他的王妃，不然本公主絕不讓她好看！”

遠(yuǎn)處鞭子凌空的聲音和那微帶氣憤的言論傳過來，林星雪放下茶杯，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煙云綢，回想剛剛那位公主氣憤的語調(diào)，未免麻煩，她起身準(zhǔn)備離開。

“夫君，我們先走吧。”

太后壽宴眼見也要開始了，他們?nèi)ミt了也不太好。

沈寒星知道她有意躲避，兩人正走出榕樹下，林星雪伸手將剛剛最好吃的那塊糕點(diǎn)遞給沈寒星，要他也嘗嘗。

這糕點(diǎn)有些甜，夫君不像她喜甜嗜辣，對甜味的食物總是有些抵觸。

“你嘗一嘗嘛，很好吃的，不是很甜。”林星雪不遺余力介紹她喜歡的美食。

她沒有注意到，身后不遠(yuǎn)處剛剛那位言辭憤然的公主也走了出來，公主抬眼間先是被遠(yuǎn)處的光線閃了一下，而后清楚看見林星雪身上華光溢彩的煙云綢，顏色不同，但公主還是一眼認(rèn)出，眼中頓時迸發(fā)出怒意，不及思索手中長鞭已經(jīng)甩了出去。

長鞭破空之聲在身后響起，林星雪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讓，順帶伸手護(hù)著沈寒星。

她這兩個月習(xí)武鍛煉，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襲擊反應(yīng)變快許多。

那長鞭凌空飛來，鞭梢狠狠落在一旁的叢木上，恰好從林星雪的手臂側(cè)邊滑過。

糕點(diǎn)落在地上跌得粉碎，沈寒星眸光一厲，眼中柔和盡散。

林星雪也沒想到這位公主脾氣如此火爆，她看著那長鞭落及之處，想著若是打在自己身上該有多痛，也生出些氣憤——她什么都沒做，這位公主就出手傷人，未免有些太欺人。

她轉(zhuǎn)身看向身后那位公主，目光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