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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鶴生的表情陷入了片刻的凝滯。她看著她,專注而嚴肅,眉頭擰得極深。
隨后,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發出一聲尖刺的笑,“那個老太婆怎么跟你說的?嗯?是不是說榮顰已經夭折了?”是那種譏誚的、能割傷人的笑,“或者我應該說,真是太好了,姑娘終于十分徹底地認識到我是誰了。”
她知道。
她果然知道。
文卿再次聞見她身上的氣味,那種淡淡的如花似麝的木香。但此時這種氣味再不能讓她心安,她像被這種氣味灌滿了鼻腔,像被降真香的氣味掐住咽喉,難以呼吸。
她生生看著她,感覺耳邊嗡嗡作響起來,“鶴、鶴生……”她想說她一直都清楚,她一直都——
她驚恐地、無助地縮在角落,像只受驚的貓。她沒有辦法開口,她深深清楚自己的卑鄙,自己的惡心,所以沒有辦法辯解。
但鶴生在她的欲言又止之下,終于最后一根緊繃已久的弦也斷了。她一把將她的身體拖過來,在女子受驚抽氣聲中,由上至下地將她按在床上,“你真的以為我因為跟他長得一樣,所以注定連日常行為習慣也應該跟他相似?”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收攏,表情也隨之變得猙獰,“你知不知道我一個瘸子,一個女人,模仿他的走路姿勢會很累?我一點也不想那么溫柔,不想模仿他說話的語氣!不想模仿他的聲音!還有練習用左手拿筷子這種蠢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干第二次!”
光就在她的身后,她說得很快,一字一句都帶著尖銳而沉重的力度。
文卿隨著她的話語瞪大了眼睛,她好像聽見風吹樹影的聲音,但是一切聲音都在離她而去。
鶴生說的這些,她從未想過。
在拜堂那時,她發現來的人是鶴生的時候,不,或者在凌晨來留春找她的時候,她只以為她一清二楚她齷蹉的心思,卻沒想過她、她會……
然后,她不可思議地發現鶴生的眼眶也紅了。
她目眥盡裂地、怨恨地瞪著她,“我討厭榮卿!我恨他!為什么同一張臉,他擁有一切,我卻只能出家,甚至當他的影子才能得到一切!”
“鶴生,我、對不起,我……”文卿心疼地喚她,抬手想要去觸摸她的臉頰,但鶴生將她的手打開。
“不要跟我道歉,這都是我自找的,”鶴生垂眸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呼吸,神色也隨之變得冰冷,“我曾經想過,或許我應該用真實的自己接近姑娘,我只是沒想到我的表演會如此成功,讓姑娘沉溺到理所當然地拿我當替代品,以至于沒有一刻想要了解真正的我。”
“不是的,我……”
“他們把我扔在道觀二十幾年,等榮卿病了才想起我,本來我應該頂替他的位置的,我幾乎就要成功了,結果反倒是他們先遭報應了,”她掀開衣服,露出右腿,“我這條腿,姑娘知道是怎么瘸的么?”
文卿駭然抽吸,驚悸地睜大眼睛,心跳沒有平復,她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恐的眼神看著她,她不敢說出她此刻心里的猜想,那太可怕了。
鶴生卻好像對她此時的表情很是滿意,她放下外袍,揚起一個暢快的笑容,“姑娘如果不能愛我的話,能恨我也好,或者害怕、還是愧疚,只要能深刻地意識到我是誰,說不定慢慢我就會厭倦的。”
心臟的跳動敲擊著她的耳膜,她看著她的表情,像在說:「求求你了,讓我厭倦吧。」
文卿啞然失聲,她感覺她的咽喉前所未有地干澀,像吹了一夜的風沙一樣,她努力地張了張唇,卻只字也發不出來。
可悲的是,她卻莫名感到一切都是如此地有所預料,好像先前一切不安都有了歸處。
好像理應如此。
鶴生理應如此恨她。
她莫名感到踏實。像掉下懸崖,終于不必被隨時的墜落所威脅。
【作者:下一章anprysex(應該算是,因為是道長視角的車,我比較習慣單視角寫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