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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夏淞絞盡腦汁,想找個蔣星無法拒絕的理由留在浴室,可他大腦直接罷工,根本不聽話。腦海眼前都是剛才鏡中驚鴻一瞥。
冷淡的蔣先生,原來也會有那樣生動的顏色。
那一剎那,夏淞的腦子很清醒自己做了什么。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蔣星。
蔣星皺眉看著他,你做什么?
蔣先生夏淞俯身,撐在浴池臺子上。蔣星并不喜歡泡在泡沫堆里,水是清澈的,只是隨著浴缸的熱水循環漾出波紋。
那具雕塑家見了也要稱贊一句完美的軀體浸泡在水中,修長雙腿輕柔地并攏,讓夏淞想起神話里在海岸礁石上等待日出的人魚。
我想幫幫你。夏淞道。
蔣星側首嘆息:我記得是我喝醉了,不是你,夏淞。他抬手把青年湊近的肩膀推開些許,倒是沒有躲閃。
在他眼里,夏淞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根本輪不上和他談感情。
即便這個青年突然逾矩,隱隱露出他的本性,蔣星看來也只是狗狗突然天性爆發,想違背命令搶走骨頭,稍微訓斥一下就可以引回正途。
夏淞順著他的力道后退些許,反手抓住蔣星手腕不放了。
粗糙的指節略略用上力道,在雪地里磨出了一圈紅印。夏淞眼神暗沉,聲音乖巧:蔣先生皮膚好薄。
光是一蹭就會留痕跡。
握手是不是也會有印子?夏淞問,競爭對手也會看到嗎?
蔣星倒不會被他莫名其妙的兩句話激動,但小狗得管教,不能縱容。他皺起眉,做出不喜的模樣,夏淞,你想清楚自己在說什么。
夏淞應了,蔣先生,對不起。
明明我是個無家可歸的可憐蟲,他說,如果不是您收留我,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蔣星:你還有宿舍。
我沒交住宿費。夏淞臉頰微紅,仍是坦白道,沒有錢,如果宿管查到會告訴輔導員,我會被趕出去。
你還可以貸款。
審核通不過。
蔣星想起夏淞那個欠了一屁股債的賭鬼爹,頓感頭疼。如果他現在讓人把夏淞扔出門,這家伙可能還真得在學校不關門的自習室里睡上一個學期。
夏淞道:自習室很臟,沒有人打掃。每次進去都有很多蒼蠅蚊子。
他并沒有故意用夸張委屈的聲音說話,但就是單純的敘述就足以讓蔣星動搖。
蔣星沒有吃過這種苦,卻能夠想象夏淞如果真的無家可歸,該有多可憐。
他并不是慈悲心腸泛濫的爛好人,面對街上的流浪貓狗也不可能全都撿回家里養著。
但夏淞本來有個勉強棲身的小家,是因為蔣星無意中送出的禮物才弄丟的。他過意不去。
夏淞注意到他的失神,挽起的袖子滑落一些,他顧不上。一手緊緊扣著蔣星的腕子,一手探入溫水中。
夏淞蔣星閉了閉眼,咬著下唇掩去混亂的呼吸。
您就當我報答您吧。夏淞蹭蹭蔣星濕漉漉的面頰,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酒勁沒過,蔣星手腳發軟軟得站不起來,更遑論推開鍛煉良好的夏淞。
要是真的拒絕,夏淞不敢得寸進尺。
可是
攥著他腕骨的那只手是如此灼熱有力,蔣星閉著眼輕輕哼著,無意識地反手握住了夏淞。
夏淞一頓,蔣星的回應簡直如瀕死時的強心針。
手腕上的力道掐得蔣星有點發疼了,他睜開眼,卻無法透過蒸汽鎖定夏淞的臉。
松一點。蔣星命令道。
夏淞戀戀不舍,只稍稍放松了一點力道不讓他疼。至于撤開手?想都別想。
水掩去了一切氣息,夏淞俯身想要親蔣星,被他不輕不重地給了一下,打在額頭上,不疼。
夏淞摸摸腦袋,慢半拍笑起來,盯著蔣星不放。
蔣星平復著呼吸,見他的模樣就是再多火也發不出來,輕飄飄罵了句包子。
轉過去。
青年受了罵,又轉回墻角面壁去了。
身后水聲嘩啦,蔣星重新換過水,站了起來。
夏淞嘴比腦子反應快:蔣先生,小心滑。
蔣星沒理他,身后窸窸窣窣的動靜。
夏淞終于忍不住,又抬起一點視線,從鏡子邊緣看進去。
蔣星穿著浴袍,正皺眉看著浴池外的地面,我的鞋子呢?
毛絨的,怕弄濕。我放在外面了。夏淞答,我去拿。
不用。蔣星看見了他鏡中帶著怯色的眼睛,把那塊毛巾拿過來。
夏淞喉嚨滾動,慢慢轉過身。其實蔣星衣服穿得整整齊齊,夏淞根本什么都看不著。可剛才的影子像是在腦海里扎了根,就算是有灰色的浴袍遮擋,夏淞仿佛也能透過其看到蔣星白皙的皮膚。
浴室內水汽蒸騰,夏淞忘記開通風系統,只覺得呼吸都艱難。
蔣星微微蹙眉看著他,夏淞?
蔣先生,我在。夏淞回過神。
那塊。蔣星指尖隔空點點夏淞身后的掛鉤。
皮膚吸飽水分,指腹都變作白嫩嫩的粉色。夏淞對自己的視力又愛又恨,視線卻黏在蔣星指尖落不下來。
請原諒我的冒犯夏淞如此說著,舌尖不自覺頂上自己的虎牙尖,刺痛仍喚不回理智,我想要蔣先生再親我一下。
你冒犯得還少嗎?蔣星深感頭疼,他酒醒得差不多了。但剛才不清醒的縱容讓夏淞有了越界的想法,現在后悔也來不及。
夏淞:可以嗎?
青年試探著懇求他,身形高大,卻每每讓蔣星幻視他是只看著骨頭流口水的小狗,饞得要死了,還記得主人的訓練,只有得到口令才會開心地撲上去。
撲上去后也不是粗魯的,他會很珍惜來之不易的食物,珍惜地舔上好幾遍,然后才會一小口一小口撕咬骨頭上的肉,吞吃入腹。
蔣星為這無厘頭的幻想嘆了口氣。
過來。
青年立刻像是得了口令,大步走到他身前,半跪在地上。地面的水漬立刻浸濕了夏淞的運動褲,深色的水漬順著膝蓋往上蔓延,濕潤布料包裹著肌肉。
之前伸進水里的袖子更不用說,大半個上身都濕透了。
蔣星坐在臺子上,能居高臨下看到青年的每一個動作。
夏淞雙手撐在蔣星腿側,是個一合攏就能把他抱起來的姿勢。蔣星不自在地動了動膝蓋,立刻碰到了青年手臂內側。
夏淞的手臂燙傷似地跳開,又立刻靠近過來,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皮膚若有若無地摩擦,兩人并不同調的體溫互相沾染,身后浴缸的蒸汽還在源源不斷地升騰,填滿他們之間幾不可見的縫隙。
青年不說話,只雙眼閃著明亮的渴望,目不轉睛。
有人能拒絕一只狗狗嗎?
蔣星手指微動,輕輕撥開青年的頭發,露出他眼下的傷處,輕聲道:你故意想留疤?
青年顯然昨天就拿傷口碰過水了。
夏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繼續收攏雙臂,手掌虛虛地攏在蔣星后腰。
本來不想的,今天想了。 夏淞道,蔣先生親過,就不舍得讓它消失了。
蔣星還沒在生活里碰見過說話如此直白的人,略苦惱地思慮片刻,不忍看見青年又如昨夜雨幕中那樣濕漉漉的可憐樣子。
他道:夏淞,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歲。夏淞立刻回答道,可以結婚了。
我不是說這個蔣星無奈,年輕人熱血上頭的時候是沒有判斷力的。
夏淞: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清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