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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天黑!別跑!”鄉間小路崎嶇,不留神,很容易摔倒。
可溫玉梅壓根就不聽他的,聽到了他的聲音,反而跑得更快了,眨眼就到了眼前。
天色越發的黑了,但祝連國卻覺得梅梅的眼睛比天上的星子還要亮,也不知道這個傻姑娘是等了幾天了。“以后可不許這樣了,大晚上的,不好。”
“放心吧,沒事,我這兩天做夢總夢到你,估摸著你該回來了。”話說出口,溫玉梅就不好意思了,直鬧了個大紅臉,好在天色黑,也不明顯。
祝連國聽著她還沒有傻透腔,也就沒再追究。他本來是打算明天再去找梅梅的,但既然遇到了,就打算先去溫家。
溫家在村南,兩人一路交談著分別一個月的大小事情,聽著祝連國這次外出的經歷,溫玉梅時不時地發出驚嘆聲。
“這么多事兒,一定很辛苦吧!”
開長途貨車的,吃不好,睡不好,有時還要提心吊膽,確實挺辛苦的。可是干什么不苦呢?篩沙子就不苦嗎?種地不苦嗎?人有的時候覺得苦,是因為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但若是為了心之所向,那么即使再苦也是快樂的!
“還成,我這剛加入,大家也都比較照顧我,雖說是跑長途,但路上停靠休息的時候也挺多,也不怎么累。”祝連國安慰著她。
這樣的話,以前他是不會說的。那時候的他很是有一些大男子主義,總覺的男人的事,女人不應該多管,問多了就煩的很。現在卻覺得是大錯特錯,若是個無關緊要的人,誰會關心你呢?
“四姐—”前面傳來了溫仁昌的聲音,看來是家里不放心,讓他過來尋了。
“唉—”溫玉梅應了一聲。
“祝哥,你還真回來了,我姐這幾天竟在家里念叨你!”
“你這小子,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溫玉梅讓說的不好意思了。
“哈哈,羨慕吧?你想有這待遇,還得再等兩年呢!”祝連國的這番話,反倒讓溫仁昌不好意思了。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的進了溫家大門,溫母聽到聲音,立馬迎了出來,看到祝連國也是十分的歡喜。
進了屋里,祝連國將給溫家人帶的東西挑揀出來,五花八門的也鋪滿了一大桌子,給溫玉梅準備的東西單獨用一個小布包裝了,囑咐她回房再看。溫家人看到他的小動作,又是一番調笑。
祝連國簡單說了一下這一個月的大體情況,之后就告辭了。這個年代,家家戶戶睡得都早,他不好多待。東北的電力供應在全國都是數的上號的,不僅電燈普及的早,電費還便宜,但是其他方面卻是望塵莫及了,就說收音機只有大隊才有一臺,電視機更是想都不要想。
回到五哥家,又是一番熱鬧,三個小的看到老叔立馬精神了,尤其是看到他給買的零食,更是興奮的連蹦帶跳。
五嫂看到他帶回來的東西也十分的滿意,小叔子出了一趟遠門,還能想著自己的三個孩子,懂事不少。和以前那個沉默寡言的青年大不一樣,看來出去一趟確實很鍛煉人。
看著五哥五嫂交流品評著外省的商品,還有圍繞在身邊的三個孩子,這一刻,祝連國忽然十分想念自己的兒女,想要早點成家。
躺在炕上,身體很疲憊,但卻毫無睡意。他想到上輩子,明年的秋后他會和梅梅結婚,但直到五年后才真正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那時候他虛歲都30了,比他后結婚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實行計劃生育,但農村如果頭胎是女兒的話,還可以再要一個,可是他沒有想到自己想當父親卻是那么艱難。
結婚后不久,梅梅就傳出了好消息,那是個女孩兒,可是出生后才發現孩子有抽搐癥,不到一周就沒了。隔了一年,又有了第二個孩子,夫妻倆小心又小心,但還是沒有保住。那個時候孩子都已經八個月了,梅梅當時哭的不行。
調養了兩年身體,這次的孩子終于順利地生了下來,但卻一直比同齡的孩子瘦小,自己卻寶貝的不行。小丫頭會說話走路后就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爹、爹的叫著,真就是走哪兒帶哪兒,誰看見他都會說一聲女兒奴。
再后來因為家庭時常爆發的爭吵,女兒和他也不再親近。想到這祝連國的眼睛忽然有一些酸澀,腳上的泡都是自己磨的,怨不得別人,可是他怨自己呀!
他要是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好好保護身體該有多好。可是世上沒有后悔藥,好在上天眷顧,讓他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這次他一定會是個合格的丈夫,稱職的父親!
天色熹微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等到再睜眼,都已經日上三竿,天光大亮了。屋里靜悄悄的,三個侄子都上學去了,哥哥、嫂子應該是去地里了,家里就只剩了他自己。
走到院里才發現,五哥在家。正在前面園子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要說五哥這個人是個頂有生活情調的,院子拾掇的特別像樣。大門邊蓋了個狗窩,正房西側挨著的是雞圈,豬圈,豬圈前面還蓋了三間倉房。
地面鋪的是花崗巖,這東西不花錢,就是運回來費勁,那時候家里連個小推車都沒有,都是哥幾個一塊一塊背回來的,經過歲月的打磨,顯得格外雅致。
正院和菜園中間圍了一排竹籬笆,邊上還種了幾棵美人蕉,現在長了有一人高了。肥大的葉子像柄小傘,前幾年小三還小,總想著把葉子掰下來玩兒,被五哥揍了兩頓,長了記性。
菜園三面都是葡萄架,茂密的枝葉向四面展開,就像搭起了一個個綠色的涼棚。現在葡萄都已經熟了,一串串或黑或紫的吊在藤蔓上,巨峰和夏黑居多,還有零星的幾串香水(玫瑰香),看起來著實喜人。
五哥正在葡萄架下面劈竹子,今年的葡萄長的厚,原來的架子有點受不住力了,看來是需要加固一下了,祝連國也上去幫忙。
活都是做熟了的,干起來也快。麻煩的是最近一直沒下雨,地面干的很,竹竿根本就插不進去。為了把架子加固,得先給園子澆透水。兄弟二人一個壓水,一個挑水,直忙活了個汗流浹背。
“這葡萄熟了都掉到地上了,白瞎了”五哥看著地面上鋪的一層葡萄,有些心疼。
應季的東西就是這樣,尤其是水果,很難保存。以前每年也都是這樣,除了給親近的人家送一些,剩下的就只能爛掉。
“五哥,咱把這做成葡萄干怎么樣?到時候不僅孩子有零嘴吃,還能拿去換錢。”
“那感情好!你知道咋做?”祝連慶眼里透著疑惑,自己這老兄弟啥時候有這能耐了?也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親兄弟,關鍵是老小總是格外受到父母的偏愛,尤其是自家幾個兄弟,年齡差的挺大,平時有啥事哥幾個也都顧著他,連國就很有些萬事不放在心上的粗心大意。不過說實話,最近倒確實是穩當不少,知道上進了。
祝連國其實也不知道,不過他上輩子陪自己姑娘做過沙果干。那時候小丫頭剛上學沒兩年,有一天回來就吵吵著要做葡萄干,說是課本里有篇課文講了新疆人是怎么做葡萄干的。孩子小,想一出是一出的,家里哪有葡萄給她折騰,說她又不聽。院里倒是有棵沙果樹,祝連國讓她鬧得沒轍,就哄著她做了沙果干。
果干做起來也方便,將沙果洗凈切片,放在陰涼通風的屋子里,陰干了就成。還別說,做出的果干還挺好吃,酸甜有嚼勁兒,還能泡水喝。當時做的足有一簸箕,記得都吃到了年后。
“聽車隊的人說過兩嘴,大體方法還是知道的,五哥,咱就試試看唄,能做成自然好,做不成也沒啥損失不是。”
確實是這個理兒,果子都是自家的,也不花錢,最多就是費點功夫,總比眼看著爛在地里強。
園子里水還沒滲下去,一時還沒法下腳,倆人干脆就把支架子的事兒先撇一邊。
按祝連國說的,將后面背陰的倒廈清了出來,再往墻上釘上釘子,架上木板,墻體四周拿鐵釬子捅出一個個小孔來通風,簡易的陰干房就算完成了。
兄弟倆又拿著剪子把成熟的葡萄串剪下來,將爛掉的挑揀出去,成串的葡萄被細心地擺放在架子上,利用流動的空氣,就能把水分蒸發掉,以后只需要定期翻揀就成。
屋子里彌漫著葡萄誘人的香氣,祝連國忽然覺得以后種些果樹,做些果干、果醬、罐頭啥的來賣也不錯。到時候把好品質關,先把名氣打出去,慢慢地做大,如果有一天能夠讓全國人民都能吃上自家產的東西,那可就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