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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裴禎元拽住了她的衣角,道:“不要沖動!”
戚卓容一身白衣,長劍在北風中泛著冷光,雙眼通紅:“我自有分寸。”
她用力撇開他的手,然后提著劍往外走去。
裴禎元艱難道:“把她……”話沒說完,過度透支的身體已經無法負荷,昏厥了過去。
司徒馬沖著愣在一旁的宮人們道:“傻站著干什么?還不趕緊來扶?”
而另一廂,戚卓容從御馬監直接拉了匹馬出來,一路策馬,頃刻間便奔至午門之外。
午門外眾臣云集,好不喧囂。
都是要來求見陛下的。
她白衣獵獵,長發高束,座下黑馬四蹄踏雪,乍然闖入眾人眼簾,竟讓眾人有了短暫的遲疑。
——是戚卓容?她怎么敢來?不,不對,不是戚卓容,她是燕鳴姣。
不知是誰率先出聲:“妖女,你提劍來此,是何居心!”
戚卓容眉目森寒,聲音如清玉擊鐘,響徹宮門:“都給我聽著!陛下病情危重,不宜操勞,除非是各部尚書及內閣親自遞帖,其余人等,未得召見禁止聚集!再有犯者,以逼宮罪論處!”
“笑話!荒謬!你是什么東西,憑什么命令我等?”
“憑什么?”戚卓容冷冷地笑起來,劍鋒一揚,割裂了黃昏晚照,“就憑我是大紹未來的皇后!”
第116章 適可而止,下不為例。……
英極宮內,太醫們手忙腳亂地為裴禎元診治。
今日一早司徒馬便率人圍封了太醫院,他們還未反應過來,就見老院使被人押了出去——理由是涉嫌謀害陛下。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老院使在太醫院兢兢業業幾十年,怎么可能謀害陛下?更何況,太醫院所有藥方都需經過多層審核,也不是老院使一人說了算,何來謀害之舉?
老院使受不住拷問,很快便交代了底細。原來,他家中獨孫沾上了賭博,把家底賠了個底朝天,眼看討債的都要討上門來了,實在丟人,正愁不知如何解決時,宋長炎主動找到了他。那時是在冠禮之前,宋長炎托了關系給他傳話,說自己手上有證據證明戚卓容是假身份,便向他來討教,有何辦法可以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辨別男女。
他的開價實在太高,可解自家的燃眉之急,老院使鬼使神差地答應了,說只需尋個機會,讓她服一些藥,便可通過服藥反應來辨別男女。只是后來尚未來得及實驗,陛下就遇刺了。老院使已經上了賊船,退無可退,只能在戚卓容親嘗的湯藥里換了藥草,自我安慰對皇帝沒有任何傷害,自己算不上弒君。
果然,戚卓容身上很快便起了細小的紅疹。她自己沒有察覺,但老院使常與她見面,能清楚地看到她露出的后頸上的痕跡。
再后來,便是檄文的出現。
老院使痛哭流涕:“老臣絕無謀害陛下之心!這一切都是宋長炎所為!老臣起初只是建議找機會讓戚大人生病服藥,是他膽大包天,竟敢于冠禮上行刺,若是一擊即成,便是天下皆知,若是一擊不成,還有后招,老臣自甘認罪,只是絕無弒君之意啊!”
其他太醫們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老院使被拖走,瑟瑟發抖。
如今一天過去,又得知陛下勞累過度吐了血,更是如履薄冰,生怕哪里出了錯漏,自己也倒霉。
就在他們診治收尾之時,戚卓容提著劍進了殿內。明明一身白衣干干凈凈,但那架勢卻如同地獄修羅一般,太醫們惶然四散,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司徒馬從她手里把劍奪回來,看了兩圈,見上面沒有半分血跡,這才松了口氣:“干什么去了?”
戚卓容面無表情地回答:“解決了一些小麻煩。”
“沒動手就行。”司徒馬收劍回鞘,對太醫們道,“你們下去罷。”
太醫們如蒙大赦,連忙告退了。
裴禎元仍在昏睡中,雙眉微蹙,唇色蒼白。戚卓容搬了張凳子在他身邊坐下,替他撥了撥額上的亂發。
“今日,陛下同我道歉了。”司徒馬有些難以啟齒道,“我昨晚酒喝多了,你不要介意。”
“無妨。”戚卓容垂眼,“對你來說,確實不太公平。我并不是刻意針對你,除了履霜,我瞞了所有人,我不知道陛下他已經發現,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
“好了,好了,后面的就不用跟我分享了,這是你們兩個的事。”司徒馬唉了一聲,“太醫說了,陛下并無大礙,多休息就好了。你既然來了,那就多陪陪他,我先去忙了。”
戚卓容看向他:“對不住,讓你受累了。”
司徒馬擺擺手,出門了。
殿內只剩下她和裴禎元兩個人。天色已經很暗,她起身點了燈,又重新坐回他旁邊。
她的呼吸還有些凌亂,身上力氣有些發虛,都是方才拔劍帶來的后遺癥——她的身子還不宜動武,但她為了震懾群臣,動了一點內力,運出了那浩然一劍。也就只有那一劍罷了,若再多來幾招,她恐怕又要內息紊亂了。好在那些大多是文臣,不敢把她怎么辦,雙方僵持片刻后,只能離去。
床上裴禎元的呼吸很淺很淡,戚卓容凝視著他,心中如一片春水,泛起漣漪。
她不能沒有他。
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她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因為精神崩潰,而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許是她凝望得太過專注,裴禎元睫毛一顫,朦朧轉醒,睜眼的一瞬間,看到戚卓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不由一驚:“怎么了?”
“無事。”戚卓容垂眸,替他掖了掖被角,“太醫說,你只要好好休息,就不會有事。”
裴禎元心虛道:“哦……”
戚卓容的聲音仍舊輕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壓:“往后幾日,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踏出這英極宮一步。要召見大臣,也只能在榻前召見,不要來回折騰。”
裴禎元費力地笑笑:“榻前召見……很像交代后事啊。”
戚卓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裴禎元往被子里縮了縮:“朕還不是擔心你,你也住在英極宮,萬一和人撞上,朕怕出什么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