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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昨晚京中來了個大人物,一來就把孫堂下了獄,還有那鄭知府,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大人物說什么他就干什么,簡直笑掉大牙。”青年覷了她一眼,“你可別不信,是我一個早上剛從順寧府回來的親戚說的。這不,我去城中送菜,也打算去瞧一瞧是什么樣的大人物呢?!?
戚卓容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你入城,可需要路引?”
“我?我就是順寧府的戶籍,用什么路引?”青年哈哈笑道,“你別看我住在城外,那都是為了種菜方便!我看你什么包袱也沒帶,你是丟了路引?”
戚卓容點點頭,斗笠下的半張臉顯得有些沮喪:“在路上滑了一跤,包袱掉進水里了?!?
“沒關系。”青年安慰她,“我聽我親戚說,現在進城只需登記一下身份,并不需要路引了。因為京中那位大人物發話,順寧府周邊各家各戶,若有什么冤情,悉數上報。想必這幾日有不少人都要往城里趕,所以為了方便百姓,就暫時免了路引罷!畢竟那東西手續繁瑣得很,辦下來,怕是這大人物也要離開了!”
行了小半日,二人抵達順寧府。
戚卓容謝過了青年,與他分開,在城門口虛報了一個身份,便順利入了城。
她扶了扶斗笠,立刻開始尋找醫館。
這順寧府也算是個繁華大城,人來人往,普通醫館前往往都排著長隊。戚卓容問到了此地最貴的醫館,快步趕去,發現果然門庭冷落。
但她只是輕輕瞥了一眼,便如尋常路過一般,并沒有在大門前駐足分毫。隨后她繞到了醫館后門,撬開了門鎖,一個閃身藏了進去。
她走過狹窄的庭院,從窗戶里可以窺見,大堂里冷冷清清,只有一個伙計在前臺配藥,里間倒是有一個老大夫,只是因為無所事事,所以在閉目養神。
戚卓容率先翻進了里間,老大夫聽到響動轉頭望來,結果被戚卓容一個手刀當場劈暈。隨即她又用同樣的方式劈暈了前臺的伙計,貼著墻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鎖上了醫館的正大門。
她在醫館里轉了一圈,找全了自己要用的東西。
她左邊肩膀使不上力,只能用右側單臂將老大夫從房間里拖了出去,而后鎖上里間的門,放下窗戶的紗簾。
屋子里一下變得昏昧起來。
戚卓容點燃了蠟燭,往嘴里咬了塊布,脫下外衣,露出瘦削的肩膀來。左鎖骨上方,那枚箭頭還依舊牢牢地釘在那,創口周圍被水泡得發白。戚卓容用火燒了剪刀,先將一圈死皮爛肉剪掉,而后換了鑷子,試圖小心地把箭頭拔出來。
這箭其實并不算深,但里頭竟然有倒鉤,每牽動一分,就痛得像是要了她的命。戚卓容滿頭冷汗,嘴里的布幾乎都要被咬爛。她的手顫抖不休,每拔/出一絲,她都會痛得渾身戰栗。最后實在無法繼續,只能靠在墻壁上,獲取短暫的喘/息與緩和。
而她由于精神太過集中,痛覺蓋過了一切,甚至沒有注意到,輕柔垂下的紗簾外,有一個人正僵硬地站在窗下。
裴禎元覺得自己一定是一夜沒睡,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幻覺。
他怎么……他怎么會看到……戚卓容竟然是個女人!
哪怕是有紗簾遮掩,但那燈光,也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影子。他甚至……甚至還隱約看見了她上半身纏繞的一圈白色布帶。
他從小熟讀民間傳奇,亂七八糟的故事看了不少,幾乎是第一瞬間,那不可言說的三個字便跳了出來,化成一柄雷公之錘,朝他天靈蓋重重一擊,震得他腦袋嗡鳴不止,天塌地陷。
有哪個男人,會無緣無故往自己胸上纏東西!更何況,她褪去了上衣,他才通過那道剪影發覺,她根本不是所謂的瘦弱,而是……女子本身骨架就??!
裴禎元想,他一定是瘋了,所以才會看到這種畫面,他得回去睡一覺冷靜。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往外走去。
司徒馬正在后門處等著他,見他出來了,連忙問道:“怎么樣?是戚卓容嗎?”
裴禎元魂不守舍地繞過他,徑直走開。
司徒馬這才察覺有異,詫異道:“你耳朵怎么這么紅?發生什么事了?”說著他就要去開門自己看看。
裴禎元猛地回身,一把拽住他,急道:“不準去!”
司徒馬簡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么了嘛!自從我在山上找到你,逼你回到順寧府來,你就一直怪怪的。不過,你是怎么想到要派人守在醫館前的?你怎么知道戚卓容一定會來?”
裴禎元不知如何回答。
他沿著水路找了一個早晨,都沒有任何收獲。最后他不得不下山,想問問當地百姓,碰碰運氣。他在半山腰上發現了一座木屋,應門的是個老婆婆,說沒有見過他描述的人。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所以雖然失望,但他還是禮貌離開。可是走出去兩里地后,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站在那屋門口的時候,分明聞到了濃重的姜湯味??涩F在是夏天,誰會一大早喝姜湯?而那老婆婆又說自己還沒出過門,顯然不可能是給自己喝的。這說明她屋子里應該至少還有一個人,著了涼,所以需要喝姜湯驅寒。
而落水的戚卓容,顯然就是那個需要驅寒的人。
他幾乎是立刻回程,卻不料半途遇到了來抓他的司徒馬。
司徒馬氣勢洶洶:“好哇,你果然沒有聽我的勸,自己偷偷出來找人!要不是我折返時發現了你的腳印,我還想不到皇帝陛下竟然如此舍己為人!你別找了,現在立刻回順寧府去!讓拾肆點了人馬把這座山圍了才是正理,就不信找不到!”
裴禎元卻一把撥開司徒馬,堅持趕回了木屋。
老婆婆正坐在門前曬太陽,屋門大開,房子里有沒有人,一覽無余。
裴禎元在路口怔立許久,司徒馬莫名其妙:“怎么,你有線索?”
裴禎元搖了搖頭。這回他一言不發,很順從地跟著司徒馬離開了。他想不通,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戚卓容,為什么不肯出來見他?難不成是打算趁這個機會直接歸隱?
不,戚卓容不是這樣的人。他有始有終,不會不告而別。
裴禎元沉默了一路,在抵達順寧府衙后,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安排人手,看住順寧府中所有醫館,一旦有符合描述的人出現,立刻上報。
“說呀,你怎么知道戚卓容醒了,而且一定會來醫館?”司徒馬還在喋喋不休地追問。
裴禎元從恍惚中被拉回現實,抿了抿唇,道:“她一定不會死。而水路邊皆沒有她的行蹤,連你都找不到,說明是她刻意隱藏,或許是為了躲避孫堂的追兵……”
但是現在他知道了,是她要躲避所有人。
“然后呢?”
“她中了箭,山上沒有金創藥,荷東縣的大夫也不會太好,所以,她要想療傷,只能來順寧府?!?
司徒馬恍然大悟:“說得對啊,怪不得你能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