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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師父!”兩人磕了頭,哥哥又問,“敢問師父尊姓大名?”
“名字不重要,你們喊我一聲師父,就是我們的緣分。來日出師,就是緣分已盡,不必靠著名字找人。”女子道,“我知道你們心里在想什么,你們就是想學武功,來日也好報仇雪恨,是不是?”
二人垂首不語。
“聽著,我既然救了你們出來,便不會讓你們再回去送死。當我徒弟的時候,就老老實實跟在我身邊,少想點有的沒的,想多了心浮氣躁,當心走火入魔。”女子恐嚇道。
“是,弟子謹聽師父教誨!”
于是兩個人就一直跟在女子身邊,起初是日夜逃竄,躲避官兵的追捕,后來漸漸沒有官兵追了,他們便開始跟著女子安心學藝,幾年走南闖北下來,都頗有所成。
他們十五歲的時候,女子覺得沒什么可教的了,他們也都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便放了他們出師。
離別那日,戚卓容與哥哥給女子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師父,當真不愿告知我們您的姓名嗎?哪怕是個江湖代號呢?”哥哥問。
女子搖了搖頭:“不知道名字,便不會聽到我的消息,心中也不會有雜念。倘若今后有緣再見,那就是天意如此。”
“……弟子明白了。”
他與戚卓容,一人抱一柄劍,轉身離去。
女人目送他們身影遠去,嘆道:“去罷……就算真是送死了,也別讓我知道。”
可她怎么也沒有想到,這才過了一年多,竟就又會和小徒弟碰上,還是在這種離奇的境況下。
梁校尉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有說什么,起身出了大帳。
戚卓容連忙跟了出去。
外頭放了一副木制的擔架,擔架上有個人,人上蓋著一塊白布。幾個副將站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梁靖聞站在擔架前,垂頭對著那塊白布看了半晌,道:“掀開來。”
有人小心翼翼地去掀開,露出青壯男子毫無血色的一張臉來。
梁靖聞身子晃了晃,身旁的副將想來攙扶,卻被他一把揮開。他緩緩蹲下身,舉起微顫的雙手,將那白布又往下揭開幾分,只見男子胸甲一處血洞已然干涸,分明是被一箭斃命。
“你射的?”方才還舉著茶碗意氣風發的總兵仿佛一下就變得無比蒼老,他合上白布,回過身定定地看著梁校尉。
“是。”梁校尉直視著他,“梁副尉不聽上級指揮,貪功冒進,卑職阻止無果,只能出此下策。”
“既是阻止,射哪不可,非得一箭穿心?!”梁靖聞看著她,眼底通紅。
“總兵若是有心,便當明白此人已多次不聽軍令擅自行動。”梁校尉頓了頓,又道,“從您把他安排為卑職的副手開始。”
便在此時,前方又有人來報:“稟總兵,方才斥候來報,在喀西河岸發現了瓦剌人留下的鐵蒺藜等物。”
梁校尉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冷笑,其中意喻不言自明。
梁靖聞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閉上眼睛,負手深深吐納幾回,才睜眼道:“罷了。是他咎由自取,按軍規葬了罷。你也起來。”
梁靖聞的目光轉過來,落在戚卓容身上:“戚大人初到甘州,便讓大人看了這么一出鬧劇,梁某真是慚愧。”
戚卓容看向立在一旁的梁校尉:“不知這位是……”
“這是梁某的小女兒,在軍中任校尉一職。”見戚卓容斜眉一挑,梁靖聞長嘆一聲,“不怕戚大人笑話,我這女兒自小脾氣古怪,不愛紅裝愛武裝,到了年紀還不肯嫁人,拖到現在成了三十多歲的老姑娘,更嫁不出去,索性留在軍中。”
戚卓容雙手籠袖,閑閑道:“這可真是稀奇,我只在民間奇談中聽過女子從軍的故事,從未想過還能親眼見到。我來之前,只聽說梁總兵有兩位兒子在漠北軍中效力,竟不知還有一位女兒。現下一看,倒也頗有父風。”
“不瞞戚大人,梁某此前特意翻閱了律法,并未找到有何處規定不準女子從軍。大人若是要上報,也盡可上報,左右梁某在軍中也從未隱瞞過她的身份。”梁靖聞已恢復了平靜情緒,說道,“梁某此前確實有兩個兒子,只是一個早夭,另一個……戚大人方才也看見了。雖是梁某的兒子,但枉顧上級命令,擅自行動,也是要按軍法處置,絕不徇私。”
“梁總兵治軍嚴謹,實令戚某佩服。”
“說了這許久,都忘了正經事。”梁靖聞瞥了一眼梁校尉,“青露,這位是從京城來的監軍戚卓容戚大人,還不過來見禮。”
“末將梁青露,見過戚大人。”
看著昔日的師父沖自己抱拳行禮,戚卓容一時有些無言。
“我看梁校尉勞累一夜,又在外吹了這許久冷風,不如我們回帳中再敘?”
“也好。”梁靖聞朝梁青露點了點頭,“你進來一起吃飯罷。”
火頭軍給梁青露加了座,很快開始上熱菜。這邊關的羊肉總有種奇怪的膻味兒,但吃下去也確實痛快暖和,再飲一碗苦茶,又奇異地解了膩。
席上梁青露一言不發,只低頭吃飯,大多數時候都是戚卓容與梁靖聞在聊天,偶爾有副將在旁補充。
席畢,戚卓容識趣地告辭,梁靖聞看了一眼里帳門口最近的女兒,道:“青露,去送送戚大人。”
“是。”
梁青露把帳簾打起,抬手道:“大人,走罷。”
兩個人一路沉默,直到走出軍營,進入城中,梁青露才低聲道:“戚卓容……?”
“……嗯。”
“早就聽我爹說京中要來個監軍,沒想到竟然是你。”梁青露苦笑了一下,“你還挺有本事,這么短的時間,就爬到這個位置了。你哥哥呢?”
“哥哥他……去世了。”戚卓容輕聲道,“你知道龐王造反嗎?我哥哥死在了亂軍里。這個身份,是我頂替的他。”
梁青露腳步一頓,眼中流出難以置信的痛色:“怎會……”
戚卓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腳步匆匆往前趕,梁青露長嘆一口氣,追了上去。
她跟著戚卓容一路走到宅子里,這才注意到居室的簡陋,不由皺了皺眉:“我爹讓你住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