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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過來坐。”小太子熱絡地招呼著戚卓容,“我有話想問你?!?
戚卓容坐過去:“殿下想問什么?”
小太子挪得更近了些,仰起臉,用手擋在嘴邊,貼著她的耳朵小聲道:“你怎么會的武功?”
她還沒有說話,小太子又連忙扯了扯她的衣領:“小聲一些,外頭劉鈞會聽到?!?
戚卓容失笑:“殿下就這么討厭他?”
“討厭也說不上?!毙√雍吆哌筮螅爸皇悄阋部吹搅?,他會和母后告狀。雖然我也不怕他告狀,但最好不要讓他得到這個機會。”
戚卓容哄孩子般地點了點頭。
“你還沒說,你怎么會的武功?”
“殿下,奴婢也只是粗通一點拳腳功夫而已?!逼葑咳菡f,“您也知道,奴婢父母雙亡,什么都得靠自己,所以奴婢過去幾年就到處混口飯吃,時間久了,也就跟著鄉人學了幾招,湊活夠用?!?
“那你怎么進宮當太監來了呢?”小太子問得真誠,就是太直白太傷人。
好在戚卓容也并不是個真太監,所以也沒有受到傷害。她只是苦笑道:“殿下,人有旦夕禍福。奴婢本在一家商戶里做幫傭,結果無意間撞破了掌柜貪主人家的銀子,那掌柜便對奴婢懷恨在心,尋機會把奴婢打了一頓,又污蔑奴婢的人品,一時間便沒人愿意找奴婢做事了。奴婢聽說京城機會多,便來了京城,可誰知京城機會多,人更多,奴婢沒有一技之長,論力氣,比不過那些壯漢,論頭腦,比不過那些讀書人,實在是身無分文,走投無路,聽說皇宮正在招新一批宮人,奴婢便只好入宮來了,后來被分到了行宮做灑掃,好歹有口飯吃?!?
這故事聽得小太子熱淚盈眶:“那掌柜的實在可惡!忒欺負人了,若是被我抓到……”
“不必不必,殿下,都是過去的事了,其實奴婢也早就看開了?!逼葑咳菡f,“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最后遇上了殿下,可不就是奴婢命里的福氣么?”
小太子抓著她的手熱切道:“你放心,我不會瞧不起你,你如今也算是我的人了,我絕不會虧待你!若是劉鈞他們欺負你,你也盡管與我來說!”
戚卓容被感動得哭笑不得。
第7章 禮樂喧天,百官山呼。
后半夜,小太子困得不行,又礙于扶靈必須得強打精神,戚卓容便小聲給他講故事,講著講著,小太子終究還是支撐不住,一頭栽倒了下去。
戚卓容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腦袋,從身后抽了一只軟枕給他墊著,又從車凳底下的箱籠里翻了條小薄被出來給他蓋上。見他確實睡著了,她便去翻他案頭的書,除了佛經,還有幾冊文集,她隨手撈過來看了兩頁,就發覺不對。合上書看看封面,確實是《某某居士集》不錯,可打開內頁第一段:“開寶中,有神降于鳳翔府俚民張守真事,自稱玄天大圣玉帝輔臣……”*
戚卓容換了一本《某某詩稿》,打開一瞧:“張訓者,吳太/祖之將校也。口大,時人謂之張大口……”*
戚卓容又取了一本《某某樂府》,果不其然,里面赫然印的是:“湖州妙喜村民相二十,素狡獪,為一鄉之害……”*
戚卓容:“……”
她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熟的太子殿下,心情復雜。原來他平時就是這么讀書的,面子上是經史子集,里頭全是志怪奇談!還敢帶出門,膽子可真不小。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小太子醒了。
戚卓容服侍他吃了幾塊冷食,又幫他凈面。案上的燈燭尚未燃盡,戚卓容在替他揩臉上的睡痕,他的眼珠卻一直往邊上瞟。終于,他忍不住道:“我想起來,那天晚上你跟我說,若是在密不透風的地方點亮火燭,人就會被活活悶死。”
戚卓容:“是呀?!?
“你還跟我說,用罩子罩住燃燒的火燭,火燭過一會兒就會熄滅?!毙√悠诖赝?
戚卓容看他的表情,恍然:“殿下想試試?”
小太子不住地點頭。
戚卓容笑道:“這有何難,咱們玩點兒更有意思的?!?
案上的燈燭為了避免打翻以及蠟油滴落污染,外面是罩了一層敞口的琉璃底罩的。她把蠟燭從罩子里取出來,放入吃空的食盒內,很快融化的蠟油就將蠟燭與食盒焊在了一起。戚卓容又拎起茶壺往食盒里倒水,直到沒過了蠟燭一個指節的長度。
“這是在做什么?”小太子疑惑道。
“殿下馬上就知道了。”
她將空置了的琉璃底罩倒扣在食盒上,茶水封住了它的敞口,蠟燭便在那罩子里靜靜地燃燒。
小太子睜大眼睛看了一會兒,就見那蠟燭尖的火苗越來越小,不由喜道:“真的哎!它快要熄滅了!”
戚卓容微笑:“殿下不妨再仔細看看?!?
“看什么,這蠟燭熄得好快……咦!”他叫了一聲,借著漸亮的天光,能清楚地看到那琉璃罩子里的水面竟然在緩緩上升,已然沒過蠟燭兩個指節的長度了。
小太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情景,不由大為驚奇,拉著戚卓容又給他表演了一遍。
“好玩!好玩!”小太子忍不住拍掌,“從來沒人給我看過這個!”
戚卓容收拾著道具,答道:“這都是民間戲法里常見的把戲,殿下在宮里,自然是見不到的?!?
小太子癟了癟嘴,看上去有些不高興。
“不過,”戚卓容慢條斯理地補充,“奴婢還有很多好玩的,今后可以慢慢表演給殿下看?!?
小太子這才又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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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皇宮已經是兩日后的事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先帝駕崩,所有人都在馬不停蹄地催著小太子登基。小太子每天幾乎剛起床就被皇后的人叫走,直到快睡覺的時候才回到東宮。戚卓容還是新人,被劉鈞安排著做些打下手的活,只有晚上替小太子守夜的時候,才能問上一句:“殿下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小太子累得不輕,只能含混地說:“學登基大典的禮儀……”然后就睡著了。
帝王的冕服戚卓容也有幸見了一眼,只能說,雖然身量小了,但分量依舊實在,真怕再穿下去殿下就長不高了。
登基那日,即將成為太后的皇后,帶著即將成為新帝的太子踏過長長臺階。戚卓容隨其他宮人一起搬離了東宮,在屬于天子的英極宮里,等候著本朝最年幼的帝王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