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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鹿沂山試驗場
【甘涔咳嗽了一下:那個,不是我不去啊,是我恐高,我上去腿軟,我真的不行…】
大巴車在盤嶇的山路上搖搖晃晃,車里坐著七八個學生,都是來自各個高校的,山里天寒地凍,大家穿著厚厚的棉襖,灰蒙蒙的玻璃邊角凝了一層霧霜。
許嘉平看著身旁從上車起倒頭就睡的甘涔,忍不住喚道:“甘涔,甘涔……?”
甘涔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扯了一下罩在臉上的厚實圍巾:“啊?到啦?”
許嘉平微微嘆氣:“吳教授這次讓我來監(jiān)督你,你這幾天想了沒有?問題可能出在哪兒?”
甘涔打了個哈欠,挪了一下睡得發(fā)酸的身子,又見許嘉平神情擔憂,只好伸手從兜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展開給他看:“…我看啦,前三期角度誤差的散布偏差都在標準范圍內(nèi)…,具體的嘛…,我也不知道…,不過應(yīng)該問題不大,得去現(xiàn)場看看再說…”
許嘉平點頭,甘涔又準備把圍巾拉上去繼續(xù)睡覺,聽見許嘉平語重心長的說:“甘涔,這次09雷達的研制你一定要重視起來,務(wù)必保證實驗的成功,09雷達是五校聯(lián)合研制的重點項目,報去科工委的,尤其是你負責設(shè)計的精度跟蹤算法,是整個項目的核心之一,能不能精確指示目標軌跡并完成跟蹤任務(wù),就看你的了,軍區(qū)的陳司令員也很重視,吳教授特意交代我……”
“我知道、我知道,”甘涔說:“吳教授來之前已經(jīng)給我打電話說了,他說要是我這次給他丟人,就…”
甘涔齜牙咧嘴,比了一個手刃抹脖子的手勢:“就會被他一腳踹死!”
許嘉平:“……”
甘涔嘻嘻哈哈的笑起來,搓了搓白嫩的手又揣進兜里:“雖然后面那句是我自己編的,不過結(jié)局肯定差不多,差不多…!”
看他又玩鬧起來,許嘉平嘆口氣:“你知道就好……”
“我當然知道了,你不在的時候吳教授老是教訓(xùn)我…,簡直比我哥還能罵我!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許嘉平猶豫了一下,問他:“甘涔,還有半年就畢業(yè)了,你考慮過未來嗎?畢業(yè)之后你想去哪兒?”
畢業(yè)之后?
甘涔一向甚少思慮遠處的問題,他想了一下:“…在建京隨便找個研究所吧,我哥特想讓我進研究所,他對讓我抱上‘國家鐵飯碗’這件事兒有執(zhí)念!整天想我去吃國家的飯,哎,他想我就進唄…,反正我不離開建京就是了…”
許嘉平欲言又止:“甘涔…,你知不知道學校……”
這時,大巴車的車輪陷入泥坑,顛簸了幾下,司機停下車,朝后喊:“前面路上化雪,車過不去了,大家拿上東西!還有二里路就到了!”
學生們紛紛下車拿上包袱,甘涔就背了一個包,但沒想到車上還有設(shè)備,兩三個男同學才抬得起來,艱難地踩著化雪留下的一片泥濘山路往前走,許嘉平搬起了應(yīng)答機,讓甘涔拎著兩個水壺。
“上面條件不好,柴火不夠用,咱們兩個星期的熱水都在里面了,你小心別弄灑了。”
甘涔一聽:“啊?連熱水也沒有?那洗澡怎么辦啊?”
后面一個男學生聽了,說:“你還想著洗澡呢,先想想上面派下來的那什么姓甘的學生行不行吧,把精度追蹤的設(shè)計交給他一個還沒畢業(yè)的學生,看,現(xiàn)在出岔子了吧,連固定信號源都捕捉不到,也不知道科題會的老師們是怎么想的,他搞不定,咱都得在山上不能走呢!”
甘涔:“……”
甘涔心里想著這趟自己一定要隱姓埋名,他一手拎著一個熱水壺,抹著鼻涕,往山上走,不一會,前面遠遠有個五大三粗的伙子肩上拉著一個平車跑過來。
“誰是甘涔?誰是甘涔?”
他一喊,周圍的學生也都在找,甘涔暗罵一聲,拿棉襖袖子捂著臉,小伙子黝黑高壯,活像是個高原漢子,他看了一圈沒人應(yīng),便著急起來,扛著平車去追大巴車:“哎!!師傅別走啊!!俺要接的科學家還在車上呢!師傅!師傅!”
娘的!這哪兒來的二愣子啊…!
甘涔沒辦法,只得舉起手:“…那個!你好,你好,我在這兒呢!我是甘涔!不過我不是科學家……”
周圍的學生頓時朝他投來了異樣的目光,尤其是剛才那個男同學,臉色更怪了。
漢子拉著平車又跑過來:“你就是甘涔啊,咋看著還沒俺弟弟大呢,司令員交代俺要一定要接到你咧!俺叫雷東五,科學家,你叫俺東子就行,我來我來!”
甘涔叫道:“哎呀你手上的泥!別碰我的新棉襖啊!!”
雷東五的手上臟兮兮的:“不好意思咧!!忘了剛才俺在挖土豆了,俺給你打打!”
他大掌往甘涔的棉襖上一打,頓時留下一片烏漆嘛黑的臟手印兒,甘涔驚叫:“你不要動我了!!停停停!!”
甘涔自己拍打著棉襖上的土,雷東五一臉愧疚:“對不起啊科學家,俺的手有點臟,俺回去洗洗,俺幫你拎!”
雷東五包攬了甘涔的熱水壺,又跑去前面幫同學把設(shè)備抬到平車上,一個人拉著,甘涔打了打袖子,沒好氣問:“這大二愣子誰啊?”
許嘉平說:“鹿沂山陳司令員的警衛(wèi)兵,派過來幫忙的。”
大冬天的,山里的寒風跟要把人吹成哆哆嗦嗦的空心篩子似的,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天都快黑了,才終于到了。
住的地方更簡陋,就是搭在半山腰的活動木板房,四處漏風,晚上吃了一碗土豆白菜的大燴菜,敲定了明天早上七點去檢修設(shè)備,不知道是不是菜洗得不干凈,甘涔回屋就鬧起肚子。
“許嘉平,許嘉平!我拉肚子,廁所在哪兒啊?”
他和許嘉平住在一個屋子里,許嘉平正在挑燈研究甘涔的手稿,往后一指:“這兒沒廁所,你湊合湊合吧,都是男的。”
甘涔呆住:“去樹林子里?露天拉屎啊?!”
許嘉平點點頭。
甘涔實在忍不住,沒空罵了,拿上紙跑出去,蹲在草叢里,心里簡直想罵娘了!
人家是越混越好,他倒好,他在老家拉屎最不濟還有個坑蹲呢!現(xiàn)在連坑都沒了!他圖的啥啊!
解決完問題,甘涔屁股都快凍掉了,他提上褲子,開始舉著手機四處找信號。
大山里哪兒都沒有,甘涔只好搬過一旁搭板房留下的破木梯子,吭哧吭哧地的爬上房頂,手機屏幕才終于亮了一格微弱的信號。
他舉著手機,趕緊打給蔣泊鋒:“喂,蔣泊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