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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身后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程隕之下意識回頭,接住一頭栽來的小童。
小童睜著大眼睛,著急地摸了摸程隕之的袖口。
之之,你沒事吧!小童聲音里滿是擔憂,讓他們去救火就行,我們之之得待在安全的地方
小童和顧宴足有六七分相像,程隕之望著他稚嫩的臉龐,忽然覺得,靈人偶,也是與心魔般的存在。
本體的身外化身。
他嘆口氣,驅走腦中繁雜的念頭,想將那張紙掏出來給他看:剛剛褐羽神醫來了一趟,交給我一張紙
結果手在衣襟里摸半天沒摸到,程隕之正奇怪之時,突然想起,剛才那紙已經被他燒了個干凈。
小程:
他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將手放下來,復述道:他要我偷渡進仙君的識海,將我的七情六欲分給他。
風車第一反應:神交?
程隕之:他都已經避免說那個詞了。
程公子尷尬地咳咳,眼睛也跟著不由自主地瞥開來,看天看地,就是看不見人。
說真的,這種事情若是道侶之間做,那才能稱為神交;而是非道侶且對方不愿意的話,與奪舍何異。
若他心思不純些,入侵時搞壞了仙君的腦子,恐怕出來一看,豁,大名鼎鼎的截阿仙君,以前竟然是個傻子!
不行不行。
程隕之打哈哈略過去:那邊救火怎么樣了,需要幫忙嗎?
他十分自然道:我雖修為薄弱,但也能幫得上忙。
風車道:有主人在現場控制,火勢自然沒話說。他注視著程隕之漂亮的眉眼和下頜,小童難得有些不解。
之之,他低低地問,為什么之之這么容易就接受了修為大跌的現實呢?不會感到難過,不過悲傷嗎?
程隕之比他更震驚:我不是已經難過過,悲傷過了嗎!
兩人大眼瞪小眼。
風車總算想起,之前程隕之十分固執,哪怕會損傷經脈,也要出門練劍的時間原來這就是他的悲傷。
然而沒過幾天,小程就又回到了原來的狀態,再沒提練劍這檔子事兒。
程隕之想了想,道:無論我悲不悲傷,現實總是擺在這里,我又趕不走看不見的。既然如此,為什么要用傷感情緒來干擾我的大好日子?
他笑瞇瞇地合掌:你看,在心魔境里,我還能和少主待在一起,自由自在的生活;若是出去了,天下之大,我何處不能去?筑基怎么了,天下凡人多得是,他們難道不能活嗎?
風車難過地說:可是之之活不了很久的。
程隕之:生老病死,人之常理嘛。
什么生?什么死?那是別人的常理,不是你的。
一道聲音自程隕之身后響起,風車從程隕之懷中撲騰著落地,探頭,規規矩矩行禮:主人。
程隕之回頭,見顧宴走來,依舊是原本的一身雪衣,沒有看見半點沾染煙灰痕跡。
他道:火勢怎么樣了?
顧宴應道:熄滅了。
程隕之還想繼續往下問,例如他腦子里的無數疑惑,火是怎么著起來的,人為還是意外,都想問個清楚。
然而,最后的視線,定個在少主面上。
顧宴臉色沉沉,是難得遇見的神情。
小程嘴里的話拐了個彎,最后變成了:火燒了哪兒?我的臥房沒事吧?
顧宴道:有事。
程隕之:什么!
這!
怎么還燒到他身上來了?
顧宴帶他和風箏去看現場,程隕之站在一片空地上,望著那頭人頭攢動,正在處理搬運燒焦之后的東西無數。
他眼尖地看出,這就是他曾經睡過的臥房,同樣也是顧宴的臥房現在落了個一地廢墟,飛塵滾滾。
程隕之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身邊少主恢復過來,重新變回平靜神色。
招了人來,要他們好好查查,是怎么著的火,下人領命離去了。
程隕之抹了把臉,略有些崩潰。
誰知道不過是出門吃頓飯的功夫,睡覺的屋子就塌了!這都什么事兒啊!
是沖著我來的,還是沖著你來的,都沒有區別。
顧宴看出他心中所想,伸出手來,攬住程隕之的腰。手骨卡在他腰間,程隕之覺得又冰又硬,怪咯的慌。
他平靜道:我大約知道是誰干的,等我騰出手,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但是在那之前,之之,我不放心。
程隕之仰起頭,疑惑道:什么不放心?
不放心你一個人呆在這里,也不放心你和別人說話。
說自己生老病死,人之常理。
顧宴斂眸,輕聲道:生老病死,非我等修士的常理;既然我們要逆天而上,便是要打破它。
程隕之道:那你得活成個老神仙。
顧宴道:但在那之前,起碼先得改了之之的命。之之,可不能依著這常理走下去。
程隕之望著他,少主的容貌仍是他最喜歡的模樣,就連眼底的冰霜寒意都加重幾分,更是多了幾分截阿仙君那副冰雪樣的氣勢。
他有種預感,若是放任心魔肆虐,在心魔境中發展壯大,那外頭的仙君,絕對討不了好。
更別說他這個被困在心魔境中小小的筑基。
他心里一突,覺得不行。
程隕之反手一握,握住他冰冷手指。
真的像雪一樣,堅硬而松軟,一種奇特而微妙的觸感,冰的他打了個顫。
程隕之放緩了聲音:那我該怎么走呢?
少主定定地注視他,托出一個方案:與我結為道侶,共享壽元。
程隕之又想起那天,顧宴站在城池的大門前,身著少主華服,發冠高懸,眉宇間染著光線折射下的靡靡色澤。
正回憶著,程隕之思緒被打斷。
手又被人抓住,強制他不得不抬頭,和另外一個人對視。
顧宴:為什么不一口答應下來?
程隕之哭笑不得:這這,仙君,這哪是什么能一口答應下來的小事,又不是今天晚上吃燒鵝配梅花酒結道侶,可是一件大事??!
顧宴:那晚上就吃燒鵝配梅花酒,之后
程隕之:好嘞!
顧宴:和我結為道侶。
話說了一半,小程快樂地接上去,直至人家把下半段說完,兩人陷入寂靜。
程隕之:
不是我沒有
顧宴:你有。
他斬釘截鐵地說著,張開手,將程隕之完完整整地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