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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舍得這么漂亮的眼睛死去呢?他喟嘆道,我救你一命,按道修的說法,你該舍身報我了吧。
現在,做我弟子,同不同意?
他摁著生死不知的程隕之的腦袋點了點,替他梳開額前凌亂的鬢發,高興地說:你答應了!真好。
眾人看那紅衣魔修像抱小孩子般,將那年輕道修的身體抗抱在肩膀上,轉身離去。
走前,他在遙遠的空中,回頭望了一眼。
望見那更年長些的道修目不轉睛盯著他懷中的人,緩緩從口中呼出冰冷的氣。
他大口大口吸著彌漫的紅霧,遲鈍地發現哪里不對,低下頭去。
打開內視,發現多處經脈受損,內臟出血。
已經憤怒到這種程度,有什么用呢?
之之,你
你等等我。
迷霧老祖懷里揣著新出爐的弟子,心情大好。
他落在自己的宮殿門前,將人交給管事,吩咐他們,這就是他的徒弟,未來的主事人。
管事接過程隕之癱軟的身體,全然無視他滿身鮮紅的凄慘模樣,點頭應是。
迷霧老祖一邊往前走,一邊笑道:讓人給我拿兩壇酒,等小徒醒了,讓他喝點慶祝慶祝。
管事應是,將程隕之運到空置的殿中。
見人依舊是半死不活的模樣,管事心想,容易觸老祖霉頭,要知道,老祖愛干凈,能帶著人走這么長一段,已然是極其看重了。
他吩咐了幾個下人,拿來一套和迷霧老祖穿著相仿的外衣,等程隕之醒后,讓他穿上。
下人應下,問管事:需要給他上藥嗎?
管事一愣,他們一同回頭看去,正好看見血緩緩滲出,從程隕之后腦勺和七竅處流淌,慢慢染紅了床鋪。
管事當機立斷:救。老祖肯定是這么想的,你去拿千年老參來。
眾人離開,無數輕薄的淺紅幔帳飄落,將床中人一點點掩映而起。
俞子幀差點就瘋了。
那日,他看著程隕之被帶走,就算看魔修當街吃人他都面不改色,這下連手都握不住劍,重重砸落地面。
同時砸落的還有他的膝蓋。
那是他那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孩子啊
他沉默地、無言地絕望,當視線觸及地面孤零零殘留的血跡時,更是一陣模糊,不由自主地大口呼吸。
現在被人打成重傷,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恐怕也斷了骨頭,傷了五臟六腑。
之之何時受過這么大的苦!
高大的道修不由自主弓下腰去,雙眼模糊,直到清澈的水落在地面上,才將他砸醒。
下雨了。
尚未散去的眾人不敢上前安慰他,生怕被失去理智的道修一劍砍了。
他們前后躊躇萬分,卻看見雨絲從天上落下,將干燥的地面打濕成小圓點般密集的波紋。
迷霧城很少下雨,或許是被紅霧擋在了外頭,眾人生活這么久,都是晴天。
他們抬起手來,接住清澈的雨水,有種不知世事的恍惚之感。
紅霧擋不住的雨,那自然大得不得了。
沒過多久,眾人就如同鳥獸散開,留下道修孤零零一個人跪倒在場上,雙手支撐著地面。
那攤血,很快就被沖刷干凈。
俞子幀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他做下了一個決定,要進入城主府,把他的小師弟偷出來,哪怕可能會被迷霧老祖當場格殺,又或者被無數魔修圍剿而死。
鬼蜮大門,被人悍然撕開,露出空蕩蕩一片虛無的窟窿。
顧宴面無表情穿過鬼蜮之門,沿著鬼蜮通天道慢慢往下走,雪白的衣袖宛若長空飛鳥,落在鬼蜮之中,就是一道刺眼的光。
鬼蜮和現世時間流速不同,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也有些難以適應。
他聞到了程隕之的氣味。
是清淡的草木氣息,伴隨著那一點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在鬼蜮十八城中的某一城內,隱隱約約,若有若無。
這天上來的仙君低頭,神劍在他手中憤怒地嗡鳴。
顧宴冷硬道:你也聞到了,是不是。
只有受傷了、流血了,他心愛的未過門的徒弟才會大量散發出自己的氣味,才能被他捕捉到一星半點。
時間緊迫。
他半點不怠慢,朝著某個特定的方向踏空而去。
腳下,群鬼冒頭,魔煙籠罩,荒蕪干涸的大地上,長出一簇簇漆黑的不祥草,被眾魔采集,放置入自己口中,貪婪咀嚼。
若有人來看,定會被這數以萬計的群魔大軍嚇至昏厥。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座城市,被磚紅的屏障隔開外界,看不見半分城內人的行動軌跡。
是鬼蜮十八城之一,迷霧城。
在這片大地上,顧宴的修為也會被壓制,因此,要速戰速決。
正想著,便聽見鬼蜮深處傳來嘶啞難聽的聲音,低笑道:原來是仙君大駕。
顧宴平靜道:我來找個人。
那鬼聲笑了笑,幻化出一只遮天蔽日的石手,往空中通天道之上,被撕裂的鬼蜮大門指去。
那這又是什么?
仙君揮開袖子,并不聽他念經,自顧自落下解咒,將迷霧城的屏障削弱三分之一。
鬼蜮深處的聲音果然被激怒了,桀桀笑著,冒出它狀似石雕的本體,朝著仙君走來。
這次是你先撕毀契約的!
東南西北中,一共冒出五個龐大的身影。
正是分管不同地域的五大鬼王!
顧宴仰頭,看那濃郁的黑霧遮天蔽日,在他頭頂聚集,竟是要將大名鼎鼎的截阿仙君永遠困在鬼蜮,不得脫身!
即刻,顧宴便被魔氣淹沒!
程隕之在床上抽搐了一下,被人驚恐地按住腿,扭頭叫道:動了動了,人醒了!
管事急匆匆走過來,撐開程隕之眼皮,嘆了口氣。
也算是保住了性命,只不過根骨損傷,以后恐難在修道上有所精進呸!什么修道!
入了迷霧老祖門下,怎么說都該修魔了!
他又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程隕之的眼白,又扒拉他的舌頭,瞅了好幾眼,道:氣弱體虛,流了太多血,接下來得靜養,不然這身修為都被廢。
下人小心翼翼道:他肋骨好像斷了。
管事:小傷,你去拿瓶藥。
下人領命疾走,管事將垂落的幔帳掛好,又取了一只香爐,往里面點了支靜心凝神的香。
是老祖最喜歡的香,送來給他用,想必這新徒弟的分量還不輕。
滿城的紅霧,竟然半點不入這座殿。
又一轉頭,看見紅衣的魔修無聲無息落在他身后,眼珠往下,正打量自己的新徒弟。
似乎是看見了滿意的地方,他淺淺笑開,坐在床邊,憐惜地撫摸程隕之的長發,它們被清洗過,現在還算干凈。
老祖:洗過了?
管事立定,垂首道:只用了清潔的法術。
老祖又摸了兩把,忽然覺得,這頭長發也是不錯的寶物。
他輕飄飄地說道:我剛抓住了一個小賊,似乎和他有些關系。竟是膽大包天闖入我府,將下人打昏,叫囂著帶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