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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隕之被他放下筷子的動靜驚了一下,聽說有蛋茶喝,立刻點頭:喝!
甜的咸的?
甜的。
俞子幀進廚房給他燒水,程隕之戳一筷子排骨,又戳一筷子米飯。
原本還顯得有些笨拙的使筷,現下也熟練了不少,不用師哥在后面追著喂飯了。
小師弟低著頭,慢慢地咀嚼,想著:師父什么時候能回來吃飯呢?
晚上睡覺前,師父風塵仆仆地回來了,潔白的道袍上還有幾點零星血跡。
程隕之暫且還沒睡覺,盤腿坐在床上練功,耳朵卻敏銳地聽見隔壁屋有人說話。
他想了想,跑到窗臺前,打開窗。
隔壁屋里,俞子幀話語有點硬邦邦的:之之很想你,總是在說師父怎么不跟之之一塊吃飯。
白胡子老頭被按得老腰一顫,低低地叫喚:痛,痛,痛你下手輕點。
俞子幀放緩擦藥的手,同時也放輕語氣:師父,第六式的劍法,您還沒教給我們。
師父惆悵地說:可是最近活兒很多呀。外頭不知道怎么,來了很多魔修,百姓深受其擾,找不到別的道修,都求到我這兒了,為師分身乏術
他想了想:靈石我也攢了很多,你先別拿去修靈門殿,先給之之買洗髓丹,他是不是快筑基了?
俞子幀下手一重,摁在他那老皮肉上,摁得師父嗷嗷地叫:你給我輕點!
程隕之聽得也難過了起來。
他默不作聲地關上窗,跳下窗臺,把自己團進被褥中,小臉埋進枕頭里。
他只知道,師父和他相處的時間,不多了。
又是一頓糖醋排骨,顆顆飽滿,沾滿了醬汁,盛在碗里的時候,格外令人有食欲。
程隕之夾了一筷子,放進師哥碗里,說:師哥吃。
俞子幀平靜的臉上露出點笑意,也夾了一塊排骨到程隕之碗里:之之吃。
師父下午就要回來了,給之之帶了個驚喜,俞子幀道,之之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東西?
程隕之搖搖頭,只對師父要回來的消息感興趣。
見師哥希望他猜,之之想了想,說:新的話本?
俞子幀搖頭,說:是小動物給之之養,好不好?
程隕之對小動物沒什么興趣,他更喜歡窩在庫房的角落里,看那些稀里古怪的話本。
有時候還能拿出點東西,和顧宴討論討論。
可師哥希望他養,小師弟老實地答應下來:好呀。
下午師父回來,帶來了一只棕黃皮毛的小狗,鼻子濕漉漉,眼睛也濕漉漉的,看上去剛斷奶沒多久,是和程隕之差不多的年紀。
一點不怕生,剛被放下地,就扭著尾巴拱到程隕之懷里。
小師弟僵硬著手抱它,不知所措。
師父循循善誘:之之好好養,以后等它長大了,就能看家護院,保護之之了。
程隕之很想說,他不想要什么小狗。
年幼的道修懷里抱著小狗,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瞧他,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地說:師父教我怎么養嗎?
師父一揮手,豪氣道:沒問題!
晚上,又被一張布告叫走,不見人影。
程隕之摸了摸小狗的腦袋,把它放到地上去。小狗也不跑,蹲在他腳邊,哧哧地呼著氣。
他說:烏烏,你說,師父以后還能陪我一起養小狗嗎?
床上擱著的鏡子發出一陣亮光,很快便熄滅,傳出顧宴的聲音:嗯。
程隕之不再看小狗,而是抱著鏡子蜷縮起來。
師哥最近也經常下山,年幼的道修敘述,這么大的長津山,只有之之一個人。
顧宴未發一言。
俞子幀下山是為了買材料,建造宗門第一座靈門殿。
當然,忘記了什么,都不會忘記給小師弟買洗髓丹。
他尤記得程隕之接過洗髓丹時的驚喜,和聽到他說要下山,眼睛里的光都熄滅了的不舍。
程隕之問他:還要下山嗎?
俞子幀也舍不得,懷念過去,和小師弟在山上一塊兒練劍的時間。
但鳥往前飛,人往前看。
于是摸摸小程師弟的腦袋:是。
程隕之送他到山門口,突然說:師哥,我想要一只鳥。
俞子幀十分耐心地蹲下來:好,師哥給你買,要什么鳥?
程隕之答:要會說話的。
轉日,俞子幀給他提來了一籠鸚鵡。
鸚鵡叫著:歡迎回家,歡迎回家,叫得程隕之更難過了,把它掛到偏廳去,最后剩下能說話的,只有顧宴罷了。
仙人在鏡子那頭,仿佛無論何時,都有時間,有閑心回答他小程的問題。
程隕之躺在草地上,頭頂是暖融融的陽光和草木的陰影,手邊是攤開的話本和通明鏡,小狗側臥在他褲腳邊,茸茸的毛發軟和極了。
顧宴道:我救了一方百姓。
程隕之道:怎么救的呀?
顧宴道:有海怪上岸來欺負百姓,我殺了海怪,將它們封印在海里,永世不得上岸。
程隕之:你真厲害。他軟趴趴地夸獎。
仙人露出笑意,從容道:我可稱英雄?
程隕之想了想回答他:你是那方百姓的英雄。不是他之之的。
顧宴:原來還不夠。
說著,便從鏡中隱去,沒了聲響,似乎是重新出門,要去做他程隕之口中的濟世了。
程隕之無人傾訴,無人傾聽,怔怔地把手腕靠在眼皮子上。
或許是陽光正好,他竟然淺淺地眠過去,直到一陣猛烈的撞門聲吵醒了他。
門口聲響劇烈,整塊門板都在吱嘎作響,似乎下一刻就要被人撞開,沖進來了!
程隕之勉強睜開眼皮,往門口方向走去。
他一邊說著:是誰呀,一邊打開門,往上看去。
他一點不相信,會有人不經過允許,就能穿過師父設下的結界,因此小程完全沒設防,乖乖打開門。
好幾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露出森然的笑容。
有人笑道:就是這兒。
這是他徒弟嗎?長得真不錯。
程隕之發覺不對,他原本以為是師哥沒帶鑰匙,現在居然是幾個陌生人。
他怯怯道:你們是誰?
我們是誰,這得問你師父了啊。
為首那人蹲下身,程隕之甚至能看見他臉上環繞盤旋著的森森黑氣,小程一愣,就想往后退去,卻被一只手掐住脖子,直直提了起來。
程隕之窒息:唔
脖子上的那只手越掐越緊,直到被后面人提醒:不要弄死了,捉活的,給那老頭一點顏色瞧瞧。
這才松了手勁,程隕之掉落,被人團著提起來。
那魔修笑嘻嘻道:你師父殺了我好多師兄弟,你說,我是不是該殺了你,給我兄弟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