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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會白死。
程隕之雙手合十,拜了拜顧宴,語氣親昵至極。
顧道君,能不能帶我們稍稍一探海護衛老巢?不用多深入,只消門口看一眼就行。
顧宴平靜地點頭:好。
阿思納悶:門口看一眼有什么用?
程隕之終于露出點笑意,他捧起暖融融的陶杯,一雙眼皮往下一搭,斂出瀲滟的水光。
那當然是去查看方位,然后告狀啊,
他理所應當地矜持道,我們小小筑基做不到,可不代表中樟上層做不到。
下水這件事,說簡單簡單,說難難。
中樟島這么大,誰知道海護衛把它們的老巢駐扎到了哪個角落?再說,它們在水里,絕對比修士在水中行動速度更快。
如果被發現,恐怕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他們繞了一大圈,決定在仙門會會場附近跳海里看看。
好不容易找了個沒人的角落,他們翻過圍墻,落腳在島上低地細軟的沙灘上。
風吹得海水翻涌,往沙灘上撲,又轉瞬間消逝,不留任何印記。
阿思自告奮勇,剛要捋袖子脫鞋,便被雪衣公子一個手勢阻止。
阿思差點一個猛子扎進去,被他一攔,險些踉蹌個屁股墩,不免道:怎么了怎么了?
顧宴:不需要。
程隕之也在旁邊綁袖子,露出白皙手腕與光潔的上臂,聞言回頭道:阿宴?
立刻,他意識到顧宴想做什么:你打算用神識查看?
顧宴點頭。
神識是元嬰及以上境界才擁有的能力,可以快速查看眼睛看不到的東西。
是個好技能,但關鍵是,它的范圍和境界掛鉤。
元嬰期只是神識的入門階段。
照道理來說,估計看不了多少。
不過,程隕之也不打算磨滅他的念頭,只是興致勃勃地湊上去,連聲道:你試試看?說說海里有什么東西?
他小程可從來沒在海里撲騰過,還挺好奇!
顧宴溫聲:你先坐會兒。說罷,展開神識。
程隕之毫無感覺,甚至覺得顧宴只是閉上眼睛,站在原地冥想。他很快就無聊了,百無聊賴地幻想海里有多少奇形怪狀的魚。
而阿思則不一樣。
他只覺得有尊神像在他身側睜開雙眼,眼底冷漠,放空無人,是從天上云深處走下的仙人,不言而威。
大道震顫,百神哀鳴。
他短暫地失去意識,只覺有什么龐然大物落在他身上,直將他看得透徹,碾得粉碎。
又在片刻后清醒,像是被重組過一般,滿頭都是冷汗。
你他短促地哀叫一聲。
面對顧宴望來的目光,阿思驟然停頓,堪堪將恐懼話語咽回嗓子眼里。
程隕之從無聊中驚醒,迷茫地回頭:???
阿思不敢再說話。
他覺得他心底隱藏的很好的那點小心思,全部被人發現了,而且看得格外透徹。
他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后退一步,勉強笑道:沒,沒什么。
他謹慎地吸一口氣,道:顧道君,請繼續吧。聲音越來越低。
這,怎么可能是元嬰
適時,顧宴睜開眼,抬手往下一指:就在入海口不遠處,有大型洞窟的存在。
程隕之聽了他的話,驚呆了:這么近,豈不是就在它們腦袋上?!
仙門會會場仍然傳來觀眾的喧鬧聲,以及道修們比拼打斗的金屬碰撞聲,只是傳到沙灘這邊,已經被削弱了不少。
程隕之嚴肅道:準備好了嗎?我們一觸即離,絕對不多貪戀。
阿思也繃緊臉,嚴肅地點頭:好,我準備好了。
說著,程隕之噗嗤一下笑出來。
似乎是覺得氣氛太僵硬,他伸手,搓了搓阿思道友的臉蛋,慈祥地拍拍他的腦袋。
別擔心,他輕快道,我們都會在你前面,跟緊就好,不會發生什么的。
阿思眼睛往下瞧,模糊地咕噥了一聲,點點頭。
顧宴沉默地瞧他一眼,若有所思。
程隕之閉上眼睛,靈力從靈脈中涌出,將他全身包裹而住。
見時機已到,他驟然睜眼,浸著清涼的海水,任憑風平浪靜的大海將他緩緩吞噬。
海水沒過頭頂,天空在碧藍中被掩埋。
耳壓增大,不過在靈力的保護下,很快便維持固定住。
憑借靈力,程隕之睜開眼睛,自在地扭頭,查看四周。
又是撲通兩聲,想必是他同行的兩位伙伴都紛紛下了水。
側邊陰影靠近,他看見顧宴的側臉從水面游魚般的光影下浮現,雪白的外袍被水流托起,在他身側聚攏。
在他出現之前,程隕之完全沒有他靠近的體感。
仿佛一個被海洋遮蔽的幽靈。
程隕之雞皮疙瘩起了半身,想了想,這畢竟是自己人,沒必要怕的,于是勉強把一絲心悸壓了下去。
顧宴往底下指了指,程隕之正要點頭時,袖子被另一邊扯住。
哦對,阿思也跟在他后頭。
程隕之回頭,正好看見少年道修滿臉糾結,一邊想自己往下潛去,一邊又有些躊躇不前。
在水里沒法說話,程隕之剛想笨拙地擺兩個手勢,便看見阿思掏出通訊玉簡。
程隕之:
是他被養傻了。
阿思道:我我有點怕。
程隕之假裝自己也知道這個交流方法,不慌不忙道:別怕,跟緊。
他戳了戳顧宴,示意顧道君幫忙帶個路。
沒想到,以往似乎不所不能的顧道君,就站在原地不肯動彈,被程隕之戳了,只是委屈地抿唇。
程隕之好奇:怎么了?
顧宴放輕聲音,視線落在程隕之身上,而余光注視著阿思。
此刻,他說話的語氣竟和阿思有五六分相似,恰到好處把握住了皺眉垂眼委屈巴巴之間的度。
下面太黑了,我不敢下去。
但是,聲線太平靜了,導致程隕之不僅不想安慰他,反而笑了出來。
他親昵地靠近,細長手指搭在他臂彎:但是我需要你的幫助啊,郎君。
顧宴低頭,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程隕之眉頭高挑,毫不猶豫地湊上去在幾乎只有發絲寬的空隙下,又輕輕一撇而去。
好像親到了,又好像沒有親到。
他笑意盈盈,仗著通訊玉簡沒法說太多,簡單做了個肢體動作:請?
似乎被耍了一道的顧道君委屈地垂下眼角,不甘心,但只好在前方帶路。
程隕之得意地吐了個泡泡,咕嚕咕嚕兩聲。
他回頭,想招呼阿思跟上,發現少年道修背對著他們,正在奮力抓捕路過的銀魚群。
仿佛這群小魚和他有著深仇大恨。
程隕之上前,拍拍他的肩:別玩了,該下去了。
阿思被他拍得一抖,接到通訊后,又打算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翻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