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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隕之收拾好行李,放進芥子袋。
這下,渾身上下輕松無比,沒一點累贅掛著,走哪兒都方便。
他整了整自己外袍,認真把領口那一排金燦燦的小流蘇順好,溫順地垂下。
顧宴也沒多少行李,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有帶行李出門,空著手站在旁邊,乖巧地等程隕之整理東西。
程隕之感嘆道:還是芥子袋方便,只可惜凡人用不著這般靈器。
顧宴:他們自有凡人的法子。
說著說著,他們下樓退了客房。
小二熱情地送他們出去,兩人站在門口時,程隕之提出要去和老朋友告別。
天氣偶有些悶熱,程隕之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他的折扇,給自己扇涼。
他想了想,似是隨口嘮嗑:我剛開始遇見他時,他還蹲地上哭呢。他這人,一心想傳承面人手藝,報答師父恩情,可惜當時沒人買他面人,自然也沒有徒弟上門把這手藝發揚光大。
顧宴:所以,你就幫了他?
程隕之懶洋洋:我就跟他說,那是因為你的面人沒有故事,大家都喜歡有故事的人,面人也不例外。我閑著沒事,就幫他編了些故事出來。蠻不錯,大家還算喜歡,他的生意也好了起來。
顧宴:那為何選的截阿仙君,而不是其他道君?
程隕之:哈哈。
總不能說,截阿仙君是大能里最好看的那位吧?
他有些尷尬,撓了撓下巴,很快理直氣壯起來,仿佛剛才尷尬的不是自己。
程隕之道:仙君好啊,名字好聽,故事也好聽。講他天神下凡,切瓜砍菜弄死反派,拯救一方水土百姓;再飄然而去,不受一分一毫跪拜。又俊又美,換我我也喜歡。
顧宴溫聲道:你喜歡就好。
程隕之:我喜歡嗯?
雪衣公子仿佛從沒張過嘴,也沒說出什么奇怪的話。
他神情愉悅地回頭,道:那里有間馬廄,隕之喜歡騎馬,還是坐馬車?
程隕之狐疑:我覺得你有點問題。坐馬車吧。
顧宴微笑,道:那就馬車。
再次來到黑瘦面人販子家門口,程隕之把折扇收好,推開他家木門。
木板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里頭的人順著聲響望出來,面露驚喜。
程小哥!
奔出來的是販子他老婆,額頭纏著布條,看上去蒼白而虛弱,但精神頭不錯。
她氣喘吁吁地奔到程隕之面前,被青年一把扶住。
程隕之神情溫和:嫂子,我來找老哥。
女人裹了裹外袍,往里頭喊一句:老王,程小哥找你來了!
面人販子匆匆忙忙從里頭跑出來,后頭跟著一連串半大的蘿卜頭,嘰嘰喳喳,鳥雀般從后院沖過來,每個手上都沾著白花花的面泥。
隕之!
程隕之拱手:這些日子多叨擾,時候不早,我也該離開了。
面人販子道:你的主意,向來是錯不了的。不過等以后你再來呈化,要記得來看看我們。
程隕之笑容滿面:自然。
他的視線轉移到身后顧宴身上,有些驚訝:這不是,上次那個來買面人的客人嗎?
程隕之笑道:正是。他是我的老朋友,上次沒認出來。
那群蘿卜頭圍住程隕之,抓他外袍下擺:說話本的哥哥,你要出門了嗎?
是,我該去別的地方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我也想去!
我想跟著哥哥學說話本!
程隕之哭笑不得:這有什么好學的,你們幾個,好好念書就是。
他把手里早就寫好的話本子交給面人販子,這是他老早就結束的一個版本,僅僅描寫了截阿仙君英武事跡。
那些紅顏藍顏亂七八糟的,不能見人的,統統被他撕下,整合到外傳中,打算回頭加個匿名,悄悄投出去。
青年高聲笑道:那我走了,等哪天我回來,你再請我吃燒雞!
馬車行駛而去,留下一群人在后頭張望。
郊外大道,一輛馬車搖搖晃晃。
程隕之本來打算兩人輪流趕車,沒想到顧宴堅持,只好松口,只讓他一人駕車。
誰曾想,元嬰道君的駕車技術,跟尋常凡人也沒什么兩樣。
甚至途中兩次差點翻車,最終程隕之把他趕進車廂。
顧宴無辜地探出頭:隕之,我學會了。
程隕之干脆利落將韁繩塞進他手里,半盞茶不到的時間,馬匹嘶鳴,就差揚蹄狂奔。
程隕之:
顧道君,進去待著吧您,
程隕之沖他笑,就算笑容假的很,已經能看到城門了,我可不希望鬧出在城門口人仰馬翻的笑話。
說著,地平線上露出一座高聳的城墻,牌匾上長津二字清晰可見。
程隕之眼里露出懷念神色,他將馬車趕到陰涼處,停了下來。
顧宴撩開簾子,坐到他旁邊:長津。這地名我倒有些印象,似是隕之與我說過。
程隕之輕聲道:啊,我也記得說過,
他頓了頓,其實,我本來想去個新地方,但后來想了想啊,總覺得,該回來看看。
顧宴側過臉看他:這是隕之的家鄉?
程隕之輕輕點頭:算是。
停下不久的馬車再次行駛而來,骨碌碌往前駛去。
原來是顧宴接過他手里的韁繩,學著程隕之駕車的姿勢,重新讓馬匹走起來。
伴隨著馬車輪碾壓過地面碎石子的聲音,程隕之伸了個懶腰,慵懶地將自己抻長,見顧宴基本上手,于是進了車廂打起了盹。
休憩前,他敲敲馬車木邊框,提醒年輕郎君:進城的時候,你記得叫我起來。
然而,顧宴放任他,任憑他睡著。
睡了一個時辰后,程隕之自然而然,悠悠轉醒。
他還沒下馬車,立刻就被這繁華昌榮的城鎮嚇了一跳。
還四處張望,眼睛發亮:這才多久!居然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嗎!
顧宴提醒他:我們該去住宿了。
程隕之攔住他:別別,住什么宿,這不白花冤枉錢,我在長津有自己的宅子!快,走這邊!
幸好長津大致格局沒多大變化,程隕之還能勉強認得路。
馬車駛過平整規格的青石板,略微抬高,駛上一座長寬石橋,程隕之撩開車簾,把手放在顧宴肩上。
看!他神采飛揚,眼睛熠熠生輝,那就我家的宅子。
馬車駛過一片綠柳桃花,豁然開朗,一座精致而小巧的宅子出現在街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