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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毫沒有親自帶路的意圖。
對方停頓片刻,低聲道:好。接著拿眼睛去瞧他,活像個八百年沒出過門、心智單純的老古董。
程隕之想道,如果他這時來點不好的念頭,對方恐怕就是筆人肉白銀。
程隕之本來沒打算送佛送到西,然而對方側過身,抬眼,一剎那冰雪樣的眼眸望過來,又在迷惘中化成末冬將融的細雪。
耳尖上輕微的薄紅褪去,嘴角下撇,程隕之似乎還眼尖地從他臉上看出點委屈神色。
砰一下,擊中程隕之的心。
噢,他這毛病程隕之嘆了口氣。
見對方遲遲不動腳,程隕之道:公子不認路的話,我送公子過去可好?
對方肉眼可見笑意擴大:多謝。
黑瘦販子一愣:隕之?
程隕之搖搖頭,笑道:無礙,客棧就在不遠處。
程隕之囑咐了販子一些事,目送他推著木板車遠去,回身,站定青年身邊。
這時他仰頭,發現對方高他半個頭。
壓迫感十足,不過,寬肩窄腰,配上一張出色的臉蛋,是美人的標配,高了點不是問題。
程隕之在前面帶路,期間主動挑起話題。
公子第一次來呈化嗎?
還以為對方仍然一個字一個字地蹦,沒想到這時候話多了起來,說話的語調也跟著順暢:不算第一次,年輕時候來過,那時呈化還不是現在這樣。
程隕之看他一眼。
二十出頭的年輕模樣,卻說年輕時來過,再加上隱隱約約的靈力波動,看來對方也是位修士。
難道是個深山老林里修煉多年,出來發現天下大變的懵逼老古董?
他被自己想的畫面逗笑了。
這段時間,呈化可能會不太平,
他提點幾句,算是對美人的耐心,剛我看見幾位玄天宗的弟子路過,看模樣,像是追捕流竄的魔修。像我們這樣的散修,最好別和大宗門的事摻和到一起。
隕之不喜歡玄天宗?
程隕之一愣,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叫他名字。
他撓撓下巴:那倒沒有,只是覺得,大宗門嘛,條條框框多,我這樣自由的散修恐怕不適應。
可,第一宗門,靈脈富饒,更有經驗豐富的各山峰主,若能入門下,對修煉更有裨益。
青年簡略道,程隕之發覺他放緩腳步。
他笑了笑:是,都很好,但我就喜歡四海為家到處亂跑,哪有師尊喜歡這樣定不下心的徒弟。
他走在前邊,沒看見青年定定看他一眼。
又走了片刻,街角露出坊間客棧的招牌。
天色完全暗了,四周寂靜,行人走路發出隱約聲響,客棧通明的燈火映照在程隕之的側臉上,勾勒出他流暢的臉型。
他目送青年往里面走,還笑著向他拱手道別。
程隕之:有緣再見。
見他上了樓,沒動靜后,程隕之才施施然提起下擺,走進客棧。長身玉立,雪青色外袍翩飛,從黑夜中穿越來,立于客棧明亮燈火下。
小二一呆。
慶幸,他已經完全熟悉了這位長住的客人,見人露面,嬉笑著跑上來:哎!客官!晚餐給您送房里頭去了,還是老三樣。您看,要不要再來點下酒菜?
程隕之擺手:今天不用。
他環顧四周,看見來往后廚的店小二,想了想吩咐道:還記得剛才上去的那位公子嗎?
哎,記得記得!
你把我吃的這份,一模一樣給他也送份,錢從我賬上扣。
好嘞!
程隕之隨意轉了圈,同樣上樓去。不知是巧合還是什么,他竟也住這家客棧。
他的思緒從街口那間店的燒雞,轉到今天玄天宗弟子追逐的魔修身上。
皺眉想道,這魔修估計不好惹。
能輕易在玄天宗弟子手中殺人逃脫,想必不是小角色。
但,呈化街頭風平浪靜,邊上凡人屁事沒有,難道魔修只在修士間作惡?
雕花窗棱在細微作響,程隕之往窗邊走去,發現外頭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打在窗臺上。
他毫不在意,伸手關窗。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程隕之從睡夢中輾轉醒來,隱約聽見耳邊有動靜。
他半撐起身體,撩開床簾,往窗外看去。
睡前關上的窗戶不知道什么時候被風吹開了,正在半空中來回晃動,發出摩擦的吱嘎聲。
還以為是下雨的聲音,結果定睛一看,外面雨都停了,哪兒來的雨聲?
況且,這動靜響的,哪里是雨聲,分明是冰雹啊。
程隕之下床,憑借絕佳的耳力,聽見老遠處傳來道聲音,約有半分熟悉。
別讓他跑了
程隕之完全清醒過來,匆忙抓過外袍披在身上,走到窗邊。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看見底下大街上,一群白衣弟子像群熱鍋邊緣的螞蟻,滿世界囫圇轉圈。
一個個執劍拿著法器,嚴陣以待。
站在最前面的弟子,正是白天買了面人的子陶師兄。
他難得板著臉,嚴肅的要命,來來回回逡巡。
結果一抬頭,看見個雪青外袍的青年從窗戶中半探出身子,如墨長發垂落。
程隕之興高采烈沖他們揮揮手:各位晚上好
子陶差點原地起飛:回去!別出來!把窗關上!!!
他那樣子實在滑稽,仿佛是只在奇人異士手里耍的鐵猴子,程隕之只顧著笑了,沒料到有不速之客從屋頂上下翻,掉進他屋里。
子陶瞪大眼睛:背后!
程隕之笑到岔氣,愣愣轉過身,發現背后出現了個陌生男人。
青年挑眉,后退貼上窗棱:你是誰?!
那人抬起頭,露出面容,竟是煞氣濃厚,面黑無須,裹了半身破破爛爛的黑袍,左手臂上血液滴答掉落,身上縈繞著散不去的魔氣。
程隕之聽見背后有人御劍起飛的破空聲,一下逼近他窗邊!
子陶大叫:放開他!
魔修抓住程隕之手臂,雙眼血絲爆出。
哐當一聲,窗戶被關上,雕花木紋被這下大力震得噼里啪啦作響。
清漆噌噌往下剝落,窗戶后面的青年和魔修都被擋住了身形。
魔氣爆發,一下籠罩住了整間客棧。
等這群仙門弟子砍破窗戶紙沖進來,屋子已然空空蕩蕩。
程隕之一沒防備,二是膽子大的能包天,縱然手上留著些秘法能逃脫,也沒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