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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盈月由流云攙著上了馬車,一掀門帷,便見裴闕坐在馬車正中央,閉目養神。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裴闕的眉間在一瞬間有幾分松動。
“殿下。”她喚道。
里間的人臉色未有絲毫變化,也不應,似是沒有聽見。
太子殿下沒有應聲,這馬車她也不敢上。
正將門簾放下時,她看到裴闕那清冷雙眉微微蹙起。
他開始喪失耐心了。
柳盈月很快地走進馬車,在一旁規規矩矩的坐下。
裴闕也不抬眼,只道:“啟程。”
車轱轆搖搖晃晃轉起來時,柳盈月尚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馬車行駛得飛快,窗邊的錦帳被外頭的風吹得呼呼作響。柳盈月不得已,扶著馬車的窗柩才穩住自己的身子。不過剛用過早膳,如此顛簸,感覺有一團火要從腹中燒上來。
她感覺自己后背已在發冷汗,但腦中莫名蹦出昨日柳夢姚的那句話。
裴闕愛記仇。
柳盈月知道,他也是真在生氣。
為什么生氣,她不知道,但這么整下去,等會到了太后娘娘面前,她可能只剩下半條命了。
她艱難地咽了咽,吐字時氣息微弱,“殿下。”
他沒動靜。
柳盈月大著膽子又喊了一聲,“殿下!”
裴闕依舊不曾抬眼,淡淡啟唇,“何事。”
突然她就不想再說了。
萬千思緒過眼,她暗地里輕嘲自己,手中攥緊,別過臉去。
裴闕見沒了后話,先是皺眉,而后緩緩睜眼。柳盈月坐在車廂的一角,低著頭緊抿著略泛白的唇,身子繃著,手肘抵在背后的車廂上。
“是嫌馬車不夠大?”裴闕問道。
“臣女不敢。”
裴闕思來想去,才推出另一個可能,“你覺得馬車太快?”
柳盈月面上微微泛紅,故作冷靜道,“臣女的婢女……身子略微嬌弱,恐怕受不住這一陣顛簸。”
坐在車廂外的流云極力克制著聲音對容安道:“容侍衛,我家小姐向來身體柔弱,真、真經不起這樣的……”
容安點點頭,但半點沒停下。
流云腹誹這個冷面侍衛千八百回。現在對我家小姐不聞不問,以后有的是遭報應的機會!
終于,馬車里有人沉著聲音喊他,“容安。”
容侍衛才將韁繩一拉,逐漸緩下馬車。
馬車之內,一片風浪后的殘局。柳盈月從錦帳之下撤回手,理理衣裙。
馬車雖慢了下來,但燒心之感并未多好轉。
柳盈月倚著車廂,依舊是低著眸子,“臣女知錯了。”
裴闕眉心一跳。
“昨日臣女不該以小事叨擾殿下和豫小王爺的清凈,更不該不得殿下應允便私自上馬車,請殿下降罪。”
聲聲懇切,也盡是冷意。
“你……”
裴闕后半句啞然在喉,只見她鬢邊碎發映著她木然的臉色,馬車內再度陷入安靜。
他臉色沉下來。
這不是他的小皇后。
即便一樣的如水一般的眸子,一樣的鴉色眼睫,但絕不會見著他只想躲避。
裴闕移開目光,在虛空中看見一個穿著月白色斗篷的女子站在東宮大殿門口,剛一看見她,滿眼星子一瞬綻開。
而后浸滿笑意溫溫柔柔地喊“殿下”。
驟然收回目光,裴闕又恢復一貫的漠然。
不久,馬車已然停下。
裴闕默然從柳盈月身邊經過,下了馬車。柳盈月腹中緩和不少,才重新支起身。
流云掀開門帷,“小姐?”
柳盈月用帕子壓著下唇,應她一聲,再由她攙著下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