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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忽然就有了怒氣,“我那搟面杖做好沒?咱們擔心死,他卻玩得開心!這回不好好收拾他一頓,以后還惹禍!”
“做好了!”
駙馬冷冷一笑,“比一般搟面杖大了一圈!是該好好收拾!這不孝子,害得我多了多少白發?生生被他嚇死,以為要老來喪子了……”
夫妻倆這下不惆悵了。就著這個話題,兩人開始商討怎么收拾陸岺的法子。
元懿咯咯笑著,元釗趴在地上,歡快地蹬起了小腿,似在應和著爺爺奶奶的談話。對于怎么制裁自家老爹有種樂見其成的感覺。
臘月二十八,池州各州縣法場外圍滿了人。一眼望去,竟有種無邊無際之感。
法場內,亦滿是人。
場外是圍觀群眾,場內是受害者。
經過將近三個月的努力,所有涉案人員都被拘捕了。一些重犯則被押往池州,甚至流放的亦坐上海船被押送到吳淞,然后坐內河船北上,再押送到池州。
被押送到池州的都是犯下最多惡的,其中就包括二十七前的池州知州。除此之外,當年但凡收過好處的,一律問罪。遠在流放地的畢新聽到此消息后,當衙門的人去尋時,發現他已用一杯毒酒了結了自己。
他留下了一封遺書,說自己罪孽深重,雖未參與,但亦有失察之罪。如此滔天罪惡,發生在他為首輔時,他難辭其咎。故,飲毒酒自裁,只期能贖罪一二。
事做到這樣了,且經過審問,他的確也未真正參與。但這種事,睜一眼閉一眼本就是罪過了?,F在識趣,自我了斷,故天子便未再追究其家人。
輔佐天子多年,畢新很清楚。能將死的人都拉出鞭尸,天子這是又要借這事作文章了。
不殺文官的特權即將終結。他已是一個沒了仕途的人,想周旋都難。為了家人,為了子孫后代的名聲,他別無辦法,唯有一死才能保住家人。
消息傳到池州后,左玉沉默久久后,發出一聲嘆息:“張氏的父親為了家族自戕,畢新亦如此。自己的親人能愛之,惜之,可別人的親人為何不能愛之、惜之?百姓,亦有血有肉啊……”
陸岺攬住她的肩膀,輕聲道:“世上有畢新、何寧這樣的人,但也有王德清、許明知、鄭高這樣的人。只要我們將有德君子聚起來,一起朝一個方向使力,世道一定會變的?!?
左玉將頭埋進陸岺懷里,低低道:“我知這道理,只是想來便覺有些傷感。人性的惡若不被約束,便如出籠的惡獸。一方百姓若只寄托于官吏的品德,那未免也太悲哀了。咱們的律法對官吏的約束太少,百姓想要伸冤太難了?!?
“或許咱們回去可以跟舅舅說說?!?
陸岺也覺池州這事突顯出了大昭律法上的漏洞。對官吏管束太少,地方上又無人監督,這樣很容易出事。
他不由想起左玉教自己的兵法,心里慢慢有了主意。左玉教自己的兵法說白了就是一種相持的博弈。怎么樣讓博弈達到平衡點便能起到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效果。
同樣的道理,若想天下官吏有所收斂,那得讓另一邊博弈的人能運用起這套兵法來。官的對立面就是百姓,百姓的力量不夠,那就得借點兵器給他們。
這兵器可以是另一個縣令,另一個縣丞,也可以是另一個知府。
模糊的概念在陸岺腦海里升起,在隨后的日子內,他逐漸將這個想法完善。到了行刑這日,他的想法已完善。
池州的法場上,陸岺坐在主審臺上,看了看天后,望向刑場中的人,冷笑了下,道:“鄭大人,這種人不應在午時行刑的。”
“侯爺的意思是?”
“做下這多惡,那些冤魂怕不是已在邊上等著了。這正午行刑,冤魂哪敢前來索命?要我說,子夜行刑才好,好讓冤魂將他們的三魂七魄都咬了去?!?
鄭高愣了下,隨即笑了,“侯爺,這幾個是上凌遲之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您放心,太陽好的時候,絕不會讓他們死了的?!?
頓了下又道:“侯爺,姬君當真不來了嗎?”
“她心腸軟,看不得這些。”
陸岺道:“且這看著也瘆人,可別嚇到她了?!?
“姬君當真是仁慈啊!”
鄭高感嘆了句后,又道:“侯爺,你剛剛說,想上書陛下,在每個州縣設縣執與州執是什么意思?”
“兩人身形、體力差不多才能相互博弈?!?
陸岺道:“如此每個州縣多增設一個官職,應能起到相互監督的作用。如此,像這樣的惡行應也能少些?!?
鄭高愣了下后,拱拱手,謙虛地問道:“侯爺如何會想到這些?可否詳說?”
“馬上就該行刑了?!?
陸岺道:“這事晚點說。我也想請教下鄭大人,幫我看看,我這點子行不行?”
“行!那等完事了,下官與侯爺去驛館小酌兩杯。”
“好?!?
正午到了,行刑開始了。
被捆在柱子上的人已有人昏了過去。凌遲之刑,是要割滿3357刀的。但事實是,基本割不到這多刀,人就會氣絕而亡。因此,具體割多少刀,其實是看天子的意思。如果天子不想這人很快死,就會說要割滿3357刀;如果只是起個威懾作用,天子本人還沒這么痛恨這個罪犯的話,那一般只會說受凌遲。
但今日池州各州縣法場上的人顯是被天子恨毒了,因此每一個人的名字后,天子紅筆御批: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絕。
一刀不能少,死了也得割滿。行刑的人聽到上官這樣說后,便明白,今日的活得細細干了。
取指甲蓋大小的一片肉,這樣慢慢割,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證犯人多受罪。
慘叫聲在池州各州縣回蕩著,百姓從最初的憤怒到后面,竟也有些不敢再看。著實其狀凄慘,讓人不忍再看下去。
人群漸散,甚至有不少受害者也離去了。人性到底是本惡,還是本善,在這里有了答案。
第一天,年歲大的人受不住刑,回到監牢里便死去;第二日,無論死了的還是活著的依然被拉出繼續行刑,但在第二日時,法場幾乎已無呼叫聲了。
到了第三日,法場一片寂靜,唯有掛在桿子上的心肝脾肺腎在提醒著世人:天理昭彰,因果有報,莫犯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