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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浪微微一笑:在這里。
燃燒的白燭散發出陣陣異香,一股腦進來的人還來不及說出第二句話,就在吸入白煙后倒了下來。
蘇浪吹滅蠟燭,提著軟劍出門。
將要踏出房門的那一瞬間,他不知為何回首,月光從外面照入,桌上放著一件湖藍色的冰蠶披風。
蘇浪心中一動,想要去取,終于還是沒有。
陸月染的衣物顏色都很淺,蘇浪身上這件玄裳,是在箱底里翻出來的,因此還有些小小的氣味。
蘇浪并沒有離開,而是朝著僻靜角落奔去。通明的燈火下,他就像一只來無影、去無蹤的鬼魅,讓人無法捉摸。
越來越冷,山陰的溫度比山南低上一些,在夏日里也稱得上涼爽二字。
蘇浪攀著繩索,很快立在峭壁的平巖上。
此處鑿了一處石洞,專門用來貯藏冰塊,只是到了這個時節,到底也融化了許多,剩下的并不很多,于是用得格外儉省。
誰!洞中傳來警惕的問詢聲。
蘇浪沒有回答,只是抽出懷中的火折子,將巖壁上的白燭點亮。
你!陸月染震驚地看著蘇浪,竟然是同他一模一樣的面容。
我是蘇浪。
陸月染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明白對方不過是易容而已,只是易容的對象是他罷了。
你終于來了!陸月染沖了上來,一把揪住蘇浪的衣領,我還以為你出了事情,這才十多日都沒有想起我來。
出事?蘇浪冷冷地問,我能出什么事情?
陸月染沒有回答,只是苦笑道:不然你為何不來救我?我差一點就以為你逃出圣壇之后,不愿再回來救我了
蘇浪面無表情道:原來你害怕的是這個,我以為這是你最不必憂慮的事情。
陸月染看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心中不禁升起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
蘇浪在白燭的映照下,面無血色,冷若冰霜,眼中沒有一點點的溫度,像是一塊沒有感情與血肉的磐石。
你騙我。蘇浪淡淡道。
陸月染抿了抿唇,剛要開口解釋,便被蘇浪一把扯過,將他的左手從衣領上扯下。
你為什么要騙我?蘇浪一把將人摁在石壁之上,不等陸月染說話,就是一腳踹在對方的腿上。
陸月染吃痛,如果不是抵著巖石,險些就要跪倒。
你給我的解藥是假的。
蘇浪將軟劍別在腰中,抽出發簪。他握著陸月染的左手手腕,將發簪一把插在對方指縫中,問:你知道邱慎言會死嗎?
我
想好再回答,蘇浪一字一句道,但凡說錯半個字,你這只撫琴的手也就一起廢了。
第12章
玉簪就抵著陸月染中指的指根,即便在這冰窖之中,玉簪也微微泛著涼意。
陸月染出自醉春樓,當然自幼修習武功,只是根骨不佳,又癡迷琴音。他如何能夠掙脫蘇浪的桎梏?因此就連掙扎這一過程也干脆免去。
此刻,陸月染只覺得那涼意,從自己的指根升騰,一直蔓延至心底。
我會回答的,陸月染已經恢復平靜,只是你方才問的有些多,你要我先回答哪一句?
你知道邱慎言會死?蘇浪眨了眨眼,冷漠地問。
知道。
蘇浪聞言,一用力,那玉簪便穿透堅硬的巖石,刺了進去。
陸月染一個瑟縮,動了動手指,完好無損。
第二個問題。蘇浪說,你為什么給我假的解藥,任憑邱慎言死去,你與他有什么過節?
陸月染緩緩吐出一口氣,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沒有過節。有一點你說錯了,我給了你兩瓶解藥,給你的是真,給邱慎言的是假。
蘇浪的左手仍然牢牢摁住陸月染的手腕,右手卻松開發簪,直接掐住陸月染的后頸。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只剩下一瓶解藥了。陸月染被蘇浪掐著,額頭只能抵著巖壁,一陣陣刺痛傳來,想來是破皮了,如果不給你真的解藥,那現在你和邱慎言兩個人都會死。
蘇浪明白陸月染說的不錯,泄憤似的重重掐著陸月染,半晌,松手,輕聲道:你很會算計。
形勢所迫。陸月染驚魂甫定,右手捂著心口,一點點轉身,就見身后的蘇浪神色駭人。
蘇浪披頭散發,明明用的是陸月染的容貌,可看來絲毫沒有溫柔的氣息,惟余鬼魅一般的森寒。
蘇浪盯著陸月染瞧了片刻,靜到陸月染都開始疑心自己會否被殺。
蘇浪終于開口:我以為你同邱慎言相識,他又為救你而來,你至少不會這么冷血。
可陸月染偏偏這么冷血,這是蘇浪始料未及的。
蘇浪為取回武功秘籍而來。
而陸月染不知為何來到圣壇,二十多日前又決意離開,便找到蘇浪,想要同蘇浪做個交易,只要蘇浪帶他離開,他就把秘籍下落告知蘇浪。
蘇浪驚詫陸月染竟然看穿他此行目的,卻并不愿沾染是非,于是一口拒絕,不料被陸月染下毒。
只是陸月染下毒那日,邱慎言偏巧也找到陸月染,因此和蘇浪一齊中毒。
陸月染說得不錯,當時陸月染蠱毒快要發作,蘇浪和邱慎言雙雙中毒。
三人又泄露行蹤,如果把解藥給邱慎言,那么被抓之后,只怕蘇浪和邱慎言都會死,不如一早就把解藥給蘇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蘇浪想通這些彎彎繞繞,更覺得陸月染此人心機深沉,因此心中痛恨非常。
陸月染明明可以直說,卻偏偏沒有,而是給了蘇浪一瓶真的、一瓶假的解藥,讓蘇浪以為邱慎言可以救活。
我不冷血。陸月染凝視蘇浪,一直有人試圖來搭救我,可最后尸骨無存。我知道邱慎言必死無疑,這才給你假的解藥,好讓你將他帶出圣壇,或許尸骨還可以被葬在醉春樓的靈堂之中。
陸月染的嗓音就像夏日弄堂里的暖風,分明十分舒適,卻吹得蘇浪分外焦躁不安。
蘇浪聽完這一番話,好似有些理解陸月染的想法,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諒解。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蘇浪心中蒙著一塊陰翳,無法釋懷。
陸月染笑了笑,問:你不會以為醉春樓能永遠這般安逸吧?大軍壓陣,我們就統統要亡。你以為自己為何在此,你揣摩過你師父的心思嗎?
蘇浪不說話了。
蘇浪的前二十年,只要認真練功、聽命即可,沒有想過太深奧的事情,也不必為自己的前途憂心。
陸月染提出了他沒有想過的事情,或者說他不愿意思及的角落。
人總要做兩手的打算,尤其是另一艘船快要傾倒的時刻。陸月染回答道,我只是想要帶著陸家一起活下去,大哥用他自己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總會有一人成功。
蘇浪平靜地注視著陸月染,點點頭,道:我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