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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還分天上的、人間的?一名教眾疑惑道。
另一名呸呸呸了幾聲,冷笑道:和他廢話什么,什么叫路過碰到,我看這小子就是不安好心,故意來找我們的麻煩!
我找人,沈飛云搖了搖頭,不找麻煩。麻煩這東西,我唯恐避之不及。
一名臉上帶疤的男子從人群中走出,不耐煩道:一會兒看月亮,一會兒找人,我看這小子就是在耍我們!和他啰嗦什么,直接把他打個半死,帶回圣火壇!
好!眾人紛紛響應。
原來沈飛云長得十分俊美,待得圣火教徒看清他面貌后,就愿意同他多說上幾句話,否則眾人早就動手拔劍了。
沈飛云面色這才變得有些許苦惱起來,扇骨點在眉心,說:我本不愿同你們動手,但你們非要如此,我也只好成全你們。
教眾已經拔劍。刀疤男舉起銅錘,就要落在沈飛云的胸前。
沈飛云執扇、開扇,紙面落在刀疤男的銅錘上,穩穩停住。
他再次開口問道:你們非要同我動手嗎?
慢著!刀疤男微微仰頭看向沈飛云,吃力地舉著銅錘,狠狠咬牙,先不要動手!先說說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沈飛云盈盈笑道:說了賞月,找人。
刀疤男緊皺眉頭,壓抑著心中的怒火,舉著銅錘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沈飛云看似不費吹灰之力,可他的紙扇卻重若萬鈞,壓得刀疤男喘不過氣來。
聽聞青州第一美人姓陸,名月染。沈飛云抬起紙扇,收攏,陸公子是醉春樓的琴師,行七,熟人都稱其為阿七。不知陸公子是否就在山洞之中?又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得見?
滾!毛頭小子也敢來和我搶阿七!洞口響起一道渾厚的男聲。
圣火教眾聽到這聲音,都似得救一般,齊聲呼道:二當家!
沈飛云嘆了一口氣,拱手拜道:圣火教何祐,早就聽聞過閣下大名,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何祐橫抱蘇浪,面色不悅,款步從洞口走出。
蘇浪側著臉,眼中捎帶一抹好奇,卻只看了沈飛云兩眼便又瞥了開去。像是被這劍拔弩張的場景駭到,儼然受驚的鹿一般。
沈飛云瞧了蘇浪這模樣,忽地長嘆一口氣,不住搖頭,失望道:不過如此,不見也罷。
第4章
此言一出,蘇浪還未如何反應,何祐卻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你什么意思?!
沈飛云微微一笑,右手執扇,扇骨擱在左手手心,漫不經心地回應:原以為二當家有一顆玲瓏七巧心,怎料這都聽不出來、看不明白
你個混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膽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何祐原本雖有些生氣,卻并不十分上心,頗覺好笑,見沈飛云有些來頭,不想過多得罪,只想教訓一番而已。
可如今,他聽了沈飛云這一番話,內心怒氣沖沖,思量著,非一方流血才可停止。
蘇浪聞言,卻不甚在意,好似雙方爭吵的源頭并不在他,只抬頭眨了眨眼,匆匆瞥了沈飛云一下,隨后將頭靠在何祐肩膀上,略微顫抖起來。
沈飛云見狀,輕一挑眉,散漫的語氣中,不自覺捎帶一抹極毫末的譏誚:
在下并未大放厥詞,不過據實以告罷了。倒是何二當家一口一個毛頭小子、混小子之語,讓人詫異。卻不知大放厥詞的人究竟是誰?
你到底想干什么?何祐冷哼一聲,并不接話,荒山野嶺也虧得你能尋來。如果像你說的那樣,是想要接回阿七,什么時候不是接
沈飛云但笑不語,只淺淺地瞇起雙眼,好整以暇地任對方說著。
你若真的有心,就直接來圣壇與我交手,光明正大地贏了我,我就把阿七交給你
沈飛云聽到這里,終于出聲打斷:你說得陸公子好似是可隨意轉讓的物品。
沈飛云這話插得干凈清爽,堵了個何祐啞口無言,好一陣子沒接上話來。
他向來擅長漫不經心地戳他人逆鱗。
沈飛云語調一如既往,慵懶、淡然,說是來救人,聽著卻更像閑庭漫步,優哉游哉。
這慵懶,讓人想到日上三竿,才緩緩起身梳洗的場景。又貴氣,又自若,頗有些目下無塵的意思,渾然不把世事、世人放在眼里。
我猜你的意思是沈飛云將要說的話拖得很長。
我不在你們的地盤上,你們不好以眾取勝說到此處,沈飛云嗤笑一聲,兼之我掌握你們的行蹤,你憂心我并非只身前來。何二當家,我所說,是否一字不爽?
何祐臉色鐵青,氣急啞言,情狀看來有些駭人。
這點二當家倒是多慮了。沈飛云的淺笑已經變得十分黯淡。
那種玩世不恭的情態一旦消散,蔑世傲然的神色便不請自來,一五一十地顯現在沈飛云臉上。
在下的確只身前來。沈飛云悠悠道,二當家于此事上,當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斤斤計較得緊。若不是功夫不到家,也不必畏懼我這么個毛頭小子。
言外之意,何祐功夫不到家,又是個小肚雞腸、滿肚壞水的小人。
蘇浪重新揚頭,眉間若蹙,一雙秋水盈盈的美目中,無意泄露了半分冷然,轉瞬即逝。
沈飛云若有所感,忽饒有興致,將目光投向蘇浪,似笑非笑道:不如我們問問陸公子的意愿,他究竟更情愿隨你,還是更情愿隨我回醉春樓?
他的話好似投石,沒入未深的夜。
四圍夜色,鳴蟬聲聲不歇。
以沈飛云的耳力,還能聞得白日里掉在葉上的雨水,于此刻,偶然墜落水中的滴答聲。
七八個人手執火把,火光并不多么旺盛,更談不上多么微弱。
這恰到好處的夜色中,人心附和著火光,一齊竄動。
真如你所說,你只身前來何祐瞇起眼,陰森地盯著沈飛云,那你真是膽大包天了,并且沒有一點腦子。
沈飛云早已被團團圍住,要不是他顯得太過游刃有余,此刻看起來,就會像一只必然落敗的獸。
不敢直面我的問題?還是說,想要抓我?沈飛云低聲說,何二當家不妨一試。
教眾都是武功低微之人,僅憑沈飛云此前一招千斤墜,并不能夠知道他武功的深淺,都以為可以以多勝少,因此躍躍欲試。
何祐將蘇浪放了下來,柔聲叮囑:離得遠些。接著抬起右手,示意教眾不要輕舉妄動。
蘇浪從何祐的胸前離開,落地,低頭垂眸。
烏黑柔順的長發,自肩膀滑落,遮住他大半張臉。
或許驚嚇,或許平靜,或許別的所有情緒,遂隱在長發的陰影里。惟余不斷躍動的火光,散落在他挺翹的鼻尖與下頷處。
蘇浪抬手,將散發挽至耳后。寬大的衣袖從皓腕滑落,停在他的臂彎,露出一小截手肘。
他點點頭,細聲說好,便走了開去,停在亮光盡頭。
何祐又吩咐手下:看好阿七,有什么閃失,有你們好果子吃。
是。教徒連忙齊聲應答,分出六七個人隨蘇浪而去。
何祐確定這距離,蘇浪無法聽見對話,這才嘆了一口氣,道:看你處心積慮,好不容易尋得這一個機會。我不知,你究竟是為了陸月染,還是為了其他。
換了蘇浪不在場,何祐語氣頓軟,竟然有了轉圜之地,與先前強硬的話語天差地別。
沈飛云只覺好笑,捏緊手中的紙扇。
只為陸公子。沈飛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