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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 咕嚕咕嚕咕嚕。水中的人如是答道。
傍晚想去深水區沖浪被喻院攔住,結果對喻院賭氣的那個人是誰?陸他山問。
咕嚕咕嚕咕嚕。水里的人不說話,還在不住地上下浮動, 擺動雙手。
差不多可以了。此時的陸他山,像極了一個看著自家小孩在那里哭鬧打滾卻任其撒潑、無動于衷的老父親。
水里的喻朝辭終于不撲騰了,池面亦不再濺起潔白的水花。他閉著眼睛,漸漸沉到了泳池底部。
陸他山愣了一下, 依舊不相信喻朝辭溺水了。等到喻朝辭在水底沉了約莫一分鐘,他猛地站起身,站在泳池邊上喊道:別玩了。
但是水底下的人沒有反應。
陸他山頓時凝滯了表情, 而后砰地一聲跳入水中,睜開眼搜尋到了已經將近兩分鐘沒換氣的喻朝辭。在抓到喻朝辭的瞬間,他輕輕晃了晃對方的身體。
喻朝辭微卷的烏發在水中就像海草一樣飄蕩著, 閉住的雙眸讓他看起來沒了生氣, 昔日里白得發光的皮膚在泳池夜燈之下森白得令人背脊發寒。
陸他山急得在水中倒吸了一口冷氣, 猛地喝下了一口池水。頂著氣管處傳來的強烈的不適感, 他抱住了水中輕飄飄的人, 把人拖出了水池。
沒了浮力的依托,喻朝辭腦袋一耷拉,自然而然地靠在了陸他山的肩膀上。
陸他山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以最快的速度拖人上了岸,讓人平躺在地上。他學過急救,立時低下頭去一邊拍著喻朝辭的肩膀,一邊在他耳邊問:喂,醒醒,能聽見嗎?
喻朝辭沒有反應,連最基本的胸腔起伏都沒有。
在確認喻朝辭已經失去意識,可進行人工呼吸后,陸他山捏住了他的鼻子,準備拉開他的嘴將口腔中堵到嗓子眼的舌頭捋直。
然而他剛捏住喻朝辭的下巴,只聽到噗的一聲,剛才還沒點反應的人突然噴出了一口水。因為兩人的距離極其靠近,他被喻朝辭華麗麗地噴了滿臉的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喻朝辭抱著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滾,大設計師你也太好騙了吧,這都信?
被噴了一臉水的陸他山瞬間臉黑了。
我的最長憋氣記錄是四分半,你這是瞧不起我嗎?見我沒動靜不到兩分鐘就跳下來救我?他做了個抹眼淚的動作,顯然是被陸他山急急忙忙的樣子逗笑了。
這樣好玩嗎?陸他山冷聲。
你無緣無故把我扔下水好玩嗎?喻朝辭揚起唇角,做了個假笑。
一想到自己窘迫的模樣被對方察覺了個遍,還被噴了一臉的水,里面還有口水,陸他山更氣了。于是,他再次把人像小雞似的拎起來,一個拋投,重新將人扔到了水中。
但喻朝辭被扔過一次早就吸取教訓了,所以在被陸他山扔下去之前,他牢牢地抓住了對方的浴袍腰帶,將人一同拉下了水。
陸他山從沒見識過這樣的人,于是索性在水里抱起了他,而后把他又丟開了幾米遠。砰的一聲,喻朝辭再次在水里激起了一片水花。
被連著扔了三次的喻朝辭也不甘示弱,他不像平時那樣罵罵咧咧先過嘴癮,而是直接鉆入水底,像一條魚似的睜著眼睛快速游到陸他山身邊,一把抓住了陸他山的腳踝。
于是,陸他山被他順利拖到了水下,烏木似的頭發就像暈開在水中的墨水,在水底下散開一片。
兩人迅速在水下扭打在一起,誰都沒讓誰好過,這個要出水,那個就猛地拽住腰。那個要掙脫,這個又撲上去,像只大貓似的把人撲到在水里。他們誰都不想讓誰在水中安逸,喻朝辭伸手過去,就要撓對方的癢癢肉;而陸他山輕輕一掃腿,讓剛在水底下站穩的人撲了個空。
咕嚕咕嚕。喻朝辭氣得在水底下直冒泡泡,隨后浮出水面快速換氣。
陸他山也在這間隙換了一大口氣,好迎接即將到來的猛烈攻勢。
于是,兩人又開始在水底下玩相撲,抓著對方的手想方設法地要絆倒對方。
水流劇烈地晃動,喻朝辭的寶藍色緞面睡衣也隨之一起晃動。腳下的纏斗激起了大量水泡,這些氣泡密集地拍打在了喻朝辭身上,沖開了睡衣的一顆紐扣。
緊接著換氣,巨大的水流力又沖開了第二顆。
陸他山再一次躲開了對方一記勾腿,正抬頭要炫耀。但此時,他眼前的喻朝辭已經被水流沖開了三顆紐扣。
眼前之景,就像茫茫雪野中冒頭了兩朵嬌嫩欲滴的豆蔻花。豆蔻梢頭水珠欲落,嬌俏花苞含苞待放,仿佛在忍受了最寒冷的冬季之后已迫不及待,向人展現了它嫩得可掐出水的美感。
水中的陸他山愣住了神。
喻朝辭找到機會,抬腳就是一勾。
失去了平衡的陸他山瞬間撲向喻朝辭,就算有浮力的依托,人還是壓了下去。
在一陣手忙腳亂之間,喻朝辭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面頰上似乎貼上了什么東西,有點涼,卻很軟,就像嬰兒最為稚嫩的手一樣。他在慌亂之后睜開眼,緊接著發現此時的陸他山因被自己絆倒而緊緊地貼著自己,而面頰上這一溫柔的觸感,正是來自陸他山無意間落下來的親吻。
喻朝辭的心猛烈一跳。
每一次心臟搏動,都需要交換一次氧氣,強烈的心跳意味著強烈的血液進出量,喻朝辭突然感到一陣窒息,只因為快速的心跳急劇消耗了他僅存的氧氣。于是,他再也無法憋住氣,猛地在水中吸了一口。
強大的水流立時沿著他的鼻腔沖進他的氣管,他立馬推開陸他山躍出水面,漲紅著臉劇烈地咳嗽著。
陸他山也緊跟著出水,剛才的事仿佛于他而言并沒什么,只面色靜如止水地看著瘋狂咳嗽的喻朝辭。他走近兩步,欲抬起手輕拍他的背脊幫忙順氣。
但是喻朝辭往邊上游開了一些,最后以眼神躲閃地爬上了岸,脫掉了身上濕噠噠的睡衣,裹上了備在竹籃里的浴衣。
陸他山也跟著爬出泳池,換掉貼在身上的浴衣,同樣裹上一層干燥的浴衣以免被海風吹著涼。剛才,是不小心。在氣氛沉默良久后,他開口解釋道。
哦,知道你是不小心。喻朝辭拿起酒瓶子準備倒酒,但是這一支葡萄酒已經被陸他山喝完了,于是他又默不作聲地開了一支,如同糙漢飲酒似的到了大半杯,隨后咕咚咕咚一飲而下。辛辣的酒精沖得他的胃部火辣辣的,暖暖的,也沖掉了剛才的尷尬。明天你家里人什么時候來接你?他問。
陸他山輕抿雙唇,答道:也許你說的方法可行,讓小魚干陪你睡兩晚。
也就是說,不走了?喻朝辭的眼睛在月光之下亮亮的。
雖然你挺討人嫌的,但我也得考慮喻院和宇文教授的心情才是。
明明是你自己老跟我過不去我才懟你。他撇了撇嘴,將潮濕的劉海撫至頭頂,露出了好看的額頭,隨后繼續倒酒喝酒。明明喝了一大口水,但他覺得自己口干舌燥。
陸他山在邊上的椅子上一趟,也繼續喝起來。
于是,在極其詭譎而靜謐的環境中,兩人又喝掉了一支珍藏了數十年的葡萄酒。陸他山總習慣在睡前喝一杯葡萄酒,偏的這次度假忘了帶,碰巧又突然想喝法國某個小酒莊釀的干紅,于是特意讓酒莊空運了幾瓶過來。結果今天就喝掉了兩瓶。
之前陸他山已經喝掉了一支了,現在他又跟著喻朝辭喝了小半支,紅酒的勁開始上來了。躺在沙灘椅上的人開始感覺隱隱的頭暈。好像有點喝多了我先回房。他道。
喻朝辭跟著起身,因為他覺得陸他山的身形極度不穩,就怕對方走著走著直接趴地上了。之前去波特曼酒吧干掉一瓶琴酒,陸他山也是在T臺上浪過之后就不省人事,這次一瓶半的紅酒,他無法保證陸他山在回去的路上不會出事。他扶住了有些搖晃的身形,低聲說:我帶你上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