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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全校上下都在談論化院實驗室爆炸的事情,網上帖子亂飛,老師叮囑學生們不要在沒結論的前提下在網絡上隨便發言,尤其是過激言論,等官方公布事故原因。
好在沒造成重大人員傷亡。
湛教授夫妻都很關心這個事,這天,程一維給湛清然打了電話,問葉琛情況。
好像默認他應該了解過情況了。
湛清然說自己并不是太清楚,但應該問題不大。
本來幾句話就能過去的,程教授說:“我跟你爸抽空去看看吧,你代阿姨病著,葉琛又出這種事。”
隨即感慨了幾句,屋漏偏逢連夜雨云云。
湛清然沒道理阻止父母的人情往來,想了想,含蓄暗示:“您的兒媳是燕回,媽。”
“媽有分寸,所以才沒提讓你也去。”程一維對婆媳關系沒有什么東風壓倒西風,或者是西風壓倒東風的老舊思想,她尊重年輕人,不過年輕人確實在孝道上好像不怎么在意,比如她這個兒媳,吃過兩頓飯后再沒了人影。
到底是太年輕了,二十歲的姑娘忙著熱愛這個世界,五光十色,繽紛新奇的世界。程教授這么想著,有微微的嘆息。
湛清然似乎聽到母親心里的聲音,說:“燕回最近確實很忙,媽,”他口吻是慣常的冷靜,“燕回年紀小,而且她從小寄宿父母放養著長大,有些事,得慢慢學,您多給她點時間,她其實很聰明也明白事理。”
“怎么突然跟媽說這個啊?”程教授笑了笑,把老花鏡推了推,一扭頭,沖老湛努努嘴兒,湛教授擺了擺手,示意她跟兒子好好交流。
“我希望您和爸,能多關心關心燕回,她爸媽對她關心很少。”湛清然已經成明示了,他淡淡的,“您對葉琛未免關注太多,我知道,她家里現在處于特殊時期,可她還有她爸爸,還有其他親朋好友,我覺得,您二老是不是也應該稍微考慮下界限問題,不要太過熱情了?”
一席話,說得程教授語塞,手機是外放的,湛教授也聽著,夫妻倆默契對視一眼,程一維委婉說,“知道了,這不是覺得實驗室爆炸應該問問,總不能裝不知道。”
“葉琛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到時,對方肯定也希望不要跟我們來往過多,您說是嗎?”他低垂眼睫,很耐心地跟父母溝通著。
程一維徹底沒了話說,沉默片刻,問:“媽一直沒細問過你,你當初到底為什么跟琛琛那孩子分開?是不是犯了什么原則性錯誤?”
“沒有。”湛清然立刻否認,“我不是那種人,她也不是那種人,我們分開,是因為在一起過得很堵,沒有生活的感覺,很累很煩,就這么簡單。”
程一維嘆口氣:“你倆一塊長大的,也磨合得夠久,都沒能過到一起去。媽其實有點擔心,就是燕回這姑娘這么年輕,又是搞藝術的,跟你好像也沒什么共同的興趣愛好,不像我和你爸,我們那是相互扶持過來的,你又結婚這么草率,這日子能過好嗎?”
這種擔憂不無道理,尤其是,最近燕回沒來,程一維懷疑小兩口鬧了矛盾,但湛清然從小就是個喜怒不驚的人,從他嘴里也沒聽到什么,更沒看出什么異常,一句她忙,全給遮過去了。
湛清然笑了聲,語氣輕松:“媽是擔心我們三觀不合?還是什么?”
“你覺得你倆合適嗎?”程一維還真拿不準這個事,年輕人的婚戀觀,確實跟他們那代人大不同了。
“合適,三觀這種東西不是說對所有事的看法要完全一致,大方向不錯,細節上有差異很正常,最重要的是,彼此能尊重這種差異。燕回很認同我的工作,覺得搞科研都是為祖國做貢獻,這三觀有問題嗎?沒有吧。”湛清然停了停,“至于我對她的工作,還處于進一步理解中,也不是什么問題。”
“那你們這平時……”程一維下意識瞅了眼老湛,湛教授很穩,一直坐沙發那看報,但一心二用,聽著母子對話呢,他看看程一維,那表情意思是可以問下去。
“有話說嗎?”
父母不知道,燕回已經拉黑了自己,兩人得有段時間不會聯系了。
湛清然揉揉眉骨:“有,我們什么都說,燕回是個話嘮,她在家里吃過兩頓飯媽應該能感覺得出來。”
再細問,就不好問了,程一維點點頭:“那就好,就是得有話說才好,有什么摩擦多溝通。”
湛清然掛斷電話時,濃郁眉眼間,說不出是什么情緒,他沒想到,母親沒過兩天,就主動給燕回打了個電話。
高樓上的玻璃折射著秋陽璀璨的光,空氣又干又冽,燕回穿了雙皮平底鞋穿梭在樣衣間,帶新來的小助理。
小助理手忙腳亂,時不時不忘瞥瞥燕回那長長的睫毛,幾乎毫無瑕疵的肌膚,她看起來很嬌氣,又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實際上,燕回表現得也確實不熱情,她像個機器人,迅速而利落地跟小助理說清楚怎么做,以及要注意什么。
茶水間有水果,燕回很少端著個咖啡在窗戶那裝逼眺望城市的天際線,她更愛惜自己的皮膚。
準備過來吃點水果的時候,正好,碰見面無表情的d姐聲調不高卻很毒辣地說道:
“有沒有搞錯?這四個模特加一起快一百歲了,能給我找點年輕有活力的姑娘嗎?”
旁邊經過的人,露出個不敢惹的表情,匆匆過去。
燕回正好跟她對上目光,她主動打了個招呼。
d姐莫名其妙多看她兩眼,還是沒什么表情,后頭,跟著抱一堆樣刊的amy,兩人進了辦公室。
燕回聳聳肩,見電話響了,忙跑到一邊去接。
號碼閃爍時,她心里其實跳了兩跳,是程教授的。
“小燕,現在方便接電話嗎?”程教授一開口,就是那種客客氣氣的腔調,燕回突然覺得,湛清然一家人還真是……格外得像,有距離感。
她自動露出明媚笑臉,像個甜心:“方便的,媽,您瞧我,該我這個做媳婦的跟您問候的,我腦子不好使,忙起來就什么都忘了,回家只想睡大覺。”
如果湛清然在場,一定會驚訝燕回撒謊手到擒來,沒任何負擔,跟說情話一樣甜甜蜜蜜,自自然然,帶點撓人的感覺,是個人都沒辦法對她發火。
“年輕人忙,媽理解,但再忙也得注意身體,跟清然說了幾次讓你回家吃飯,他都說你在忙,等忙過這陣,來家里吃頓飯吧,好久沒見了。”程一維聽媳婦兒這么熱情喊媽,心里倒有種異樣感覺,她沒女兒,聽年輕姑娘這么甜甜叫媽,不得不說,很受用。
燕回不太習慣別人的關懷,尤其這種瑣碎的,家長里短式的關懷,盡管,程教授只是說吃個飯。這種關懷,她以前相當不屑,因為父母沒給,她極力要證明沒這些雞零狗碎的什么吃了嗎,喝了嗎,也能過得很好,現在,是湛清然的媽媽在關心她。
她忍不住撥弄起自己的卷發,像個無聊又不知道該干嘛的小姑娘。
不過,依舊能做到用一種甜膩的腔調說,“好的,小湛老師最近要出差,等他回來吧?”
誰知道呢?也許,那個時候湛清然腦子已經涼透了,說不定就要跟自己離婚,那就讓她兒子去跟她解釋吧:自己不該和一個美麗的蠢貨在一起,他想明白了,結婚是錯誤的,現在要及時止損……
有什么了不起?
燕回幾乎是被哽了一下,她才想起自己的口頭禪。
掛斷電話前,不知怎的,她脫口而出一句:“程教授,謝謝你打電話邀請我吃飯。”
說完,意識到自己該喊媽,但心里砰砰跳,又懶得解釋,笑了兩聲把電話掐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