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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聽見我說話?”
“沒聽清,再說一遍唄。”她笑嘻嘻的。
“沒什么。”顧小暢不說了,一副等燕回再問的克制表情,燕回心知肚明,她偏不問,懶洋洋一笑,打了個手勢,“走啦,休息會兒。”
顧小暢更氣得不行,這個已婚婦女……
燕回轉身,她嘴角泛起一個嘲弄的微笑,她知道,顧小暢對她有好感,但他一定覺得自己主動掉價,畢竟從來都是女人對他主動。
這年頭,大家都這么驕傲的嗎?小心翼翼試探,唯恐受到傷害,習慣口是心非,畢竟,就好像做卷子,你一點沒寫,得了零分是理所當然。可她自己呢?奮不顧身,每一題都認真下筆,最后還是判了零分。
不勇敢的人不配得到愛情,勇敢的人……也許,只是燒了一出愚蠢的火。
燕回最近靈感爆發,寫起情感小專欄,一騎絕塵,連amy都忍不住贊嘆,說:“看不出,你年紀輕筆力卻挺老道的嘛,最近是不是讀了很多書?”
“老大,我天賦異稟而已。”燕回得意洋洋一挑眉頭,amy跟著笑,不動聲色問了句,“最近沒戴戒指。”
燕回失神兩秒。
很快,她笑靨如花:“麻煩,戴著礙事。”
“怎么,鬧別扭了?”amy有過一段短暫婚姻,因為她搞死不愿意生孩子而崩盤,現在好了,跟一個離婚帶娃事業有成的男人再度喜結連理,兩全其美,她不介意當后媽。
燕回不想把上司當什么知心姐姐,她看著沒心,其實比誰都能分得開公事和私事,當然,跟顧小暢那種鮮肉鬼扯兩句不算。
最重要的是,她不愛聽說教,盡管那有道理,但她始終覺得經驗是別人的,她本來腦回路就跟別人不一樣,所以,還是自己摸索吧。
整個秋天的每一天,都過的很充實,也很快。
這期間,她收到過好幾個同城直遞,有吃的,有美麗的發帶,有精致的首飾,還有非常仙女的高跟鞋,尺碼正好,款式是她最喜歡的那種,禮物全都來自湛清然,兩人生活的時間短,可他清楚她所有的喜好,燕回就是喜歡漂漂亮亮閃閃發光的東西,她把他的工資卡還給了他,也不再登錄app,湛清然依舊為她花錢,毫不手軟,她仔細想過,在錢上他是真大方。
除此之外,湛清然每天不厭其煩地發信息,分享他干了什么,提醒她加衣服,提醒她好好吃飯,問她工作順利與否,甚至還要點評她的朋友圈。
有一次,燕回把自己新鮮畫作發出來,湛清然很快就發了大段評論文字:
有進步,個人風格已有端倪,尤其是造型排線能力突飛猛進,線條夠流暢,掌控力增強,控水驚艷,在色彩上的天分是最大優點,恭喜你。
燕回看到這段話時,噗嗤一樂,湛清然也是被學生論文逼瘋過的人,一句一句改,他把自己當他的學生了嗎?
她沒頭沒腦地回了句:我發現,我確實是最勇敢的那種人,就是方向不太對,不過我也不后悔,我就沒后悔過什么事。
湛清然看著這段很燕回的措辭,他正思索著怎么回答,燕回突然發來信息:
你煩死了,能不能不要跟當爹似的。
秋天涼的特別快,也特別清,整座城市仿佛一夜入秋,天干天藍,愛欲卻繾綣如煙,緩緩流動。
湛清然想跟她視頻,撥過去,燕回那張有段時間沒見的臉,出現在屏幕里,什么角度都很美。
“你想跟我上床對不對?”
她囂張地抬起下巴,湛清然一點都不禁欲,看著一本正經,床上卻花樣繁多,體力驚人,她不知道這么高冷的湛老師,這段時間,是怎么熬過來的。
視頻要求響起時,燕回毫不猶豫接了,她準備奚落他。
但又有點詫異湛清然為什么像毒蜘蛛一樣,這么耐心織網,每天都要給她發信息,就是不提離婚。
“想,我什么都想。”湛清然竟然沒避諱這點,“你呢?你不想?”
燕回被問的有點惱,那頭,湛清然溫文爾雅地繼續,望著她美麗的臉:“聊會吧,我已經兩周零四天沒打通你的電話。”
“我這么膚淺,湛老師跟我有什么好聊的?”燕回反唇相譏,“啊,我不懂古典樂,也不看什么歌劇,話劇,藝術展。”
“有話直說,你是在暗示我跟葉琛某些愛好重疊,對吧?”湛清然盯著她的眉毛,燕回的眉毛很黑,很濃,簡單修一修就很漂亮,生機勃勃地立在那,就像她這個人,一直容光煥發,怒放不止,仿佛沒有枯萎的時候。
燕回做個鬼臉,然后,比了個中指。
她一直都想看湛清然生氣、憤怒、再到失控,但他沒有,他對她的關心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似的,沒有死纏爛打,沒有什么跑她樓下大聲喊“我愛你,原諒我”的橋段,那很俗氣,燕回并不是喜歡這套,她只是恨,這個男人太穩了,穩到現在不急不躁地跟她藕斷絲連,就等著她自己回家。
“喜歡同一首歌,每天談天論地,這種事也可以發生在很好的朋友身上。就像你說的,有的人認識很久也沒結成婚。”
他語氣格外柔和,目光也格外專注。
“你是怎么做到跟一個不愛的人,這么耐心的?”燕回皺起眉,她皺眉時,人就有點嬌橫的感覺。
湛清然沉默剎那,反問道:“你是說你自己?”
燕回哼了一聲。
“你怎么知道我現在是在跟不愛的人對話?”他輕輕說,“無關緊要的人,我從來都懶得浪費寶貴時間。”
燕回立刻炸毛:“湛清然,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這樣了,你最混蛋了,你就愛反問,反問,反問,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從你這么不痛快模棱兩可的語氣里知道的,你是男人嗎?做男人爽快點行不行?我告訴你,我比你們大部分男人都爽快都爺們兒,我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我愛你。”湛清然在她的憤怒中忽然靜靜開口,這句話很短,也很尋常,但依然是最有力量的一句。
燕回被打斷,他說這話時語調不高,在她的聒噪聲里極其細微,奇怪的是,她一下就聽見了,仿佛是耳語。
她臉紅起來,像一件冷兵器突然化作滾燙的鐵水。
兩人一時間都沒說話,燕回疑心自己聽錯,不怎么確定地看著他的嘴唇。
“要我再說一遍嗎?”他終于啟口,濃眉下眼睛漆黑,“我說,我愛你,真心話。”
燕回那張臉瞬間消失,她掛了。
她不僅把電話掛了,還把手機立刻關機,扔很遠,像躲什么洪水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