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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差遠了。
最多也就是清秀吧。
燕回這時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她的酸澀在哪。
“隨便翻別人的東西很不禮貌,最基本的常識,不懂嗎?”身后一個身影罩下,湛清然不知什么時候進來的,他皺眉,聲音里有隱然不快,臉色清冷。
相框已經從燕回手里收回,不動聲色重放抽屜,再關上,那個動作,仿佛要鎖住過往所有秘密似的。
燕回盯著他,驕縱一笑:“有什么了不起,你初戀啊?嘁,誰沒談過幾個朋友。”
湛清然沒回答,依舊冷冷清清的,說:“燕回,你不是小孩子了,在別人家做客不該亂翻主人家東西,這是常識。”
她本來不是這么沒分寸感的,恰恰相反,燕回從小就能看懂人家眼色,喜歡她,還是討厭她,她也不會主動去討人嫌,除非,她故意的。
但在湛清然這里,她潛意識已經把他當作了最親密的人,她對他好奇,就這么進了書房,他高級知識分子么,也就這么翻到了相框。
燕回心虛地看看他,嘴巴發干。
為那句客人。
湛清然以為她那張小嘴,一定叭叭叭反駁個不停,他其實看她片刻了,倚在門那,怎么形容剛才那個場景呢?燕回掃著相框,那個表情,有點不屑,有點嘲弄,像個美麗的蠢貨。她對學霸其實一點都不感冒,學霸對她而言,就是能抄作業的。
她眨眨眼,有點不知所措的茫茫然,不過也就維持了幾秒,燕回跑回客廳,端起湛清然弄的烤面包和沙拉混一起吃。
跟沒事人一樣。
她吃的又快又大口,盤著腿,弄得一嘴全是食物漬跡。湛清然看她悶不吭聲吃東西的樣子,反倒覺得陌生,疑心她這種太漂亮的姑娘禁不起批評,犯再多的錯,也覺得大家都會原諒她。
他倒也不會因為這件事真跟她計較什么,只不過,看到的那瞬間,是一種非常真實的不舒服。他跟她,沒私密到這個地步,二則,那相框里的他跟葉琛,是最美好的年紀,他們一樣的驕傲,被燕回這種膚淺偏又自大的女孩子肆無忌憚地觀賞,他突然就覺得受到某種冒犯。
照片定格的那次,葉琛競賽剛拿了省一,學校周一升旗順便開表彰大會,她上去領獎,掌聲雷動,他當時是升旗手,升完旗就站在臺階下看他。自矜的少女彎腰戴上獎牌,沖底下同學微笑,等下來時,她把獎牌拿掉,直接塞給了湛清然。
她的榮光,送給了他。
底下同學們立刻起哄,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叫好聲。沒有人不知道湛清然跟葉琛是一對,最正面的早戀榜樣。
……
竟然都是十一年前的舊事了。
湛清然再回神,餐桌旁吃飽喝足的那位起了身,他這才發覺,燕回今天吃飯時一個字都沒說。她擺弄擺弄幾下頭發,走到玄關那,從包里翻出口紅,涂了涂,迅速抿抿嘴,對著小鏡子上下欣賞自己。
最后,又啪嗒一聲扣上包,穿好涼鞋,這架勢……怎么看都像是過來上門服務此刻完事準備走人的勁兒。
“燕回。”
湛清然又喊她全名。
燕回已經把墨鏡給戴上了,壓根看不清她眼睛,只能看到一張紅潤潤的唇,翕動開合:
“我是客人,這里反正不是我家,再見。”
第12章 湛清然大概明白她是為哪……
湛清然大概明白她是為哪句話生氣了,可見,什么都沒她的驕傲重要。她亂翻他的東西可以,但他不能批評她。
這就是燕回的邏輯。
湛清然不知道是誰把她慣成這個樣子,他確實不知道,其實沒人慣著燕回。
燕回從小就是沒人管的,父母忙做生意,她從小學習腦子就不怎么靈光,寫作業費勁,天天被老師找家長,爸媽當耳旁風,一接老師電話嗯嗯啊啊說著“老師我知道了”,丟了電話就把這事忘到腦后。有時候,被老師說到臉上不好看,爸爸就會暴打她一頓,媽媽在旁邊冷眼磕瓜子,說:“打死你這個不省心的好了。”
爸爸就打得更兇,燕回捂著嘴,她也不哭,第二天臉腫了牙齒都不能刷。后來,學校附近開起了一排托管之家,可以一周一接,但大部分上托管之家的小朋友都是中午不接,晚上被父母接走。燕回最開始一周還能見父母一次,后來,家里多了小弟弟要照顧,她被扔托管之家,一個人,踩著搖搖晃晃的樓梯上去在小閣樓里睡潮被窩,整天衣服油油的,沒得換,頭發也不洗,亂糟糟隨便拿黑皮筋一綁,老師見了她直皺眉:哎呀,燕回你看看你天天頭發都不知道梳好,小學生守則里怎么說的?背我聽聽。
她磕磕巴巴背,被老師又是一頓數落,時間長了,老師們都知道她是個沒人管的,也就漸漸放棄了她,等她到五六年級,身子猛地長起來,臉蛋驚艷,被初中部的人放學堵著送情書。
那時候,燕回漸漸明白了美貌的優勢,她不好好學習,開始管家里要錢,跟初中男生鬼混,一起去網吧,學抽煙,打游戲,每天嬌笑著拆情書拆禮物,在女生堆里炫耀,女王似的,把禮物分派給自己的女同學,大家對她這種行為又鄙夷又羨慕,背地里說她壞話,但不忘拿走她的禮物。
再后來,她又長大些,明白禮物買不來友情,她是女生公敵,燕回索性不再結交女生朋友,只跟男生玩兒,名聲越來越差。靠著特長生頭銜進了重點高中,她一來,高二高三的男生都跑來教室外看她。
燕回換了思路,她只跟成績好的男生打交道,因為在這里,成績好,是最大的光環。
直到來本市念大學,第一年,就有富家子弟看中她,要包養她,對方特別有錢,本地人,長的又不差,習慣了身邊鶯鶯燕燕討好自己。這人也自信對燕回這種外地來的女孩子具有強大吸引力,出乎意料的,燕回根本不吃什么送花送禮物這一套,她早膩歪了,前期還跟他敷衍,后來連面也懶得見,這人在車里摸了一次她超短裙下的腿,燕回立刻翻臉不認人,兩人吵起來,對方罵得特別難聽,以為她怎么著也得氣哭,沒想到,燕回等他罵完,輕飄飄來一句:“都是罵你媽的。”下了車,把車門關的震天響,對方大怒,追著下車揚言揍她,要毀了她,燕回才不怕:
“你搞清楚,現在不是過去,你家里有權有勢?那正好,現在掃黑除惡,掃的就是你們這種,你確保你爸屁股干凈一點屁事沒有?知道那誰誰怎么出的事嗎?比你家有權有勢吧?”
她瞇了瞇眼:“公子哥,我勸你少給你爸添堵找事,法治社會,麻煩你做個懂法知法的好公民。”
那天,她十八歲生日,回到寢室還是忍不住蒙頭大哭一場,為這次的強烈羞辱,寢室人都等著看笑話,沒一個人安慰她。燕回抹抹眼淚,心想,我以后絕對不在人前掉一滴眼淚。
就像此刻,她無所謂地說完,要瀟灑地揚長而去。
湛清然看著她,那聲低笑夾雜著點兒鼻音:“這就要走?不看看禮物?”
“不稀罕。”燕回要拉開門,可門已經被湛清然進來時鎖上了。她使勁拽幾下,看打不開,揚起腿高跟鞋泄恨似的朝門上踹了幾腳,別說,她人美,身材正,做什么動作都風姿搖曳。
湛清然走過來,說:“看不出,你脾氣這么暴躁。”
“我暴躁不暴躁,關你什么事?”燕回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他,湛清然不著痕跡嘆息了一聲,“小孩子脾氣。”
就是這句“小孩子脾氣”,扎進燕回心尖,小時候,媽媽最愛嘮叨的一句就是“你看你多大的人了,還得讓我們操心!”。她那時才多大,八九歲的孩子。
“這么晚了,打車不安全,你要是真想回去,我送你。”湛清然過來握住她纖細的手腕,男人掌心溫熱,緊挨皮膚,燕回覺得他說這話時,呼吸吹到了她發絲,一顫一顫的,她知道,自己貪戀這種毫不起眼的細枝末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