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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拿著方塊毛巾,慢條斯理揉吸頭發,一旁,湛清然目不斜視很專心地開車:
“你看到哪里方便下車。”
“世紀大廈吧。”燕回往外掃兩眼,一車廂里,全是她身上的香水味,徹底剝奪了原本的清爽空間。
說著,語氣嬌滴滴的,“湛老師,你都沒問我名字呢。”
湛清然的笑,是從鼻腔里逸出來的,就那么一聲,說不出是什么意味。
他到底沒問。
車子緩緩靠邊停,他告訴她:“可以下車了。”
“我叫燕回,”燕回不動,依然窩在他的副駕駛里,眼睛眨啊眨的,“燕子的燕,回家的回,就是小燕子最終會回家,雖然,她現在不知道家在哪里。”
她很矛盾,一會兒女人,一會小女孩,她有性感飽滿的身體,也有一閃而過的孩子氣,湛清然點點頭,下巴一揚,示意她:“下車吧,這里不能久停。”
“那你傘要借我,雨這么大。”燕回心眼比馬蜂窩還密,語氣卻嬌蠻,好像完全忘記自己跟湛清然壓根就不是熟人。
湛清然很有風度地借給了她,她款款下車,撐著他的傘,居然沒說什么我一定要還給你留個聯系方式之類的話。
正常的套路不應該是這樣嗎?車里的男人竟然有一絲意外。
湛清然透過后視鏡看著那個窈窕身影走進風雨,她身材比例極好,腰細,腿長,一副狂稚做派。
日子總是淡如流水,遇到有趣的女孩子似乎概率也不是那么高,他若有所思看了幾秒,在收回思緒時,發現副駕駛上落了一件東西。
手機。
很個性的手機殼,一只張大嘴巴張牙舞爪的小鯊魚。他不知道,這是燕回自己手繪上去的,外面涂了層指甲油,用來保護丙烯。
他拿起手機看了兩眼,那只小鯊魚,就好像主人本人一樣,對他鬼臉。湛清然忍俊不禁,扭過頭,外面雨勢不減那個身影早已消失風雨中。
燕回買了件細條紋襯衫裙,回到出租屋時,林嘉正在搗鼓那個壞掉的電飯鍋,不停喃喃自語:“插頭是不是接觸不實了啊?”
出租屋不大,離學校很近。當初,這里住著四個姑娘,后來陸續離開,眼看只剩林嘉自己,她可負擔不起這么貴的租金,燕回就是這個時候拎包入住的。
她學藝術出身,花錢大手大腳,身上那股不學無術的氣質渾然天成,從高中起,在課堂上最愛的事情就是買來一本又一本時尚雜志,對每個品牌如數家珍,并且會把雜志裁的亂七八糟,做成剪貼冊,厚厚一本,堪比同學的數理化錯題集。
可是她太漂亮了,總是在談戀愛,換男朋友,在別人是半大孩子青春期很土很丑的中學時代里,燕回被所有女生鄙視、痛恨以及厭惡,但她是男生寢室里永恒的話題,會出現在他們的夢境深處,蠱惑而下流。
最惡毒的外號,曾伴隨她整個青春期。
直到燕回只身來到本市念大學,她依舊是特別的存在。藝術院校從來不缺漂亮女生,燕回是名頭最響亮的那個,大一那年,她就拍了相當暴露的寫真,對著鏡頭搔首弄姿,并在校園網被無數人傳閱。
等到大二,她忽然收斂性情,認認真真當起了穿搭博主,勤勤懇懇在公眾號上寫文章,一周更新三次視頻,不再以勾搭男生談戀愛為樂。
林嘉可以對天發誓,她本來是要招一起考研奮斗正經良家少女的,絕對不是燕回這種“妖艷賤貨”。
“衣服買好了?”林嘉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扭頭問她,“電飯鍋好像壞了呢。”
這種生活瑣事燕回毫不關心,如果沒有林嘉,她注定天天吃外賣的。但林嘉顯然是居家過日子的好姑娘,鍋碗瓢盆從跳騷市場搞了全套回來,不是煲湯,就是煮粥,提前過上老年退休生活。
燕回敷衍地瞄了眼,說:“買新的不就可以了嗎?我出錢。”她歡天喜地地把身上本就少的可憐布料一脫,換上襯衫裙,得意地轉了兩圈,“親愛的,我明天去《x》面試,打算穿這個,你覺得呢?”說完立刻搖頭否定了自己,“算了,我覺得你不能像異性那樣客觀公正地迷戀我評價我。”
林嘉對燕回的說話風格已經百毒不侵,丟她個“滾”字,隨后,放棄搗鼓電飯鍋,問她:“那你今晚還拍視頻嗎?”
燕回在搞錢方面,一向態度端正,自己下了真功夫學做劇本、腳本、分鏡、剪輯……認識了幾個小眾攝影師設計師,跟人搞私交很有一套,需要出外景時,便請人過來幫忙拍,報酬不低,前期投資砸了不少錢。她人看著放肆不靠譜,做起事來,眼皮子卻不淺,知道要走的遠一定是靠優質視頻,而不是靠營銷漲粉賺快錢,她這兩年積累的粉絲,沒幾個僵尸粉,粘性非常高。
桌子上放著某個小品牌寄來的公關包裹,全套的口紅試色,燕回懶得拆,人鉆進浴室沖了個澡,□□出來,裹上絲質浴袍,開始撥打自己留在湛清然車里的手機。
她故意的。
兩個手機,其中一個不怎么重要的,“忘”在了湛清然車上。
她非常想念那張英俊的臉,咬著嘴唇,一個翻身,趴在枕頭上,小腿自然翹了起來。
電話許久沒人接聽。
她很不高興地撅起嘴,食指在手機上戳了又戳,終于,那頭接通,燕回呼吸屏了那么一秒鐘,旋即,嘴角驕傲揚起。
她沒出聲,在等對方先開口。
果然,那個熟悉的男低音響起,湛清然很忙,忙組里課題,忙評職準備材料,正對著電腦輕揉太陽穴。
手機鈴聲響時,人一下沒反應過來。
他皺眉,顯然被人打斷工作很不悅,找出手機,冷淡的眼神掃過去,是個陌生號碼,湛清然在那一瞬間大概想到了點什么,并未急著接。
直到它反復響起,聒噪的要命,一副他不接就誓不罷休的架勢。
“哪位?”他一面說,一面在電腦上打字。
燕回的聲音軟,又似乎因為疲憊有點發沉,黑夜靡靡的感覺。
“是我。”她回答地很簡短,心跳卻很快,食指放在牙齒間輕咬,燕回的中學時代里養出了很多壞毛病,比如喜歡咬筆,咬手指,夜里磨牙。
“你記得我的聲音嗎?”她在偷笑,吐字不清地問,“我一下就聽出了你的聲音,高級知識分子的聲音。”
活像個惡作劇的小女孩。
湛清然忽然笑了,她一出聲,總是一副沒怎么安好心的語氣,小狐貍一樣,尤其在這樣的夜色中,又帶幾分莫測。
“不記得,”他似笑非笑,“不好意思,你哪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