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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清和撫了撫那花鏈,神色軟了軟,也從自己的芥子空間中取出了那串保留著的花鏈戴到自己手上去了。
待一切做完,她褪去了紅裙,整齊疊好放于床邊,換上了最初時的青裙,拿著自己的油紙傘,慢慢走出了房門。
在踏出的那一瞬,她掐訣為房中姑娘布下了重重陣法,隨后身形驟然如霧般消散,霎時間到達了傳送陣處。
蓬萊仙門有秘法,燃血術。
燃燒體內筋脈血液,強行提升修為等級。
延續兩個時辰,過后筋脈斷絕、魂飛魄散。
祁清和體內的毒素早已蔓至各寸筋脈處,她的時間不多了,等不到云江蘺為她尋到醫治的法子。
倒不如用這剩余的力氣為這孩子做些事情。
也算不負這師徒之名,應她赤子之心。
當青裙白發的仙人踏入臨海城池的那一瞬,她身上的威壓赫然已到渡劫期中期。
她靜靜站立等待了片刻,空洞的眸子輕垂著,目光黯淡而無焦距。
陡然的,她的神色微動,袖下指尖曲了曲,從空間中取出一枚云江蘺為她準備的蓮子糖來,輕輕放入唇中。
她之前曾嘗過,甜而不膩,淺淡清香,是祁清和這般不喜甜食的人也能接受的味道。
可是如今,她細細含著咀嚼,唇齒間卻一片寡淡無味,沒有半分甜意。
五感失其三。
祁清和心中微嘆。
幸好不是聲與觸。
天色漸暮,行人歸家。
枝葉微拂,涼風陣陣。
正到殺人的絕好時機。
青裙的仙人抬眸,撐著傘面慢慢走向了城中云家主宅。
指尖輕轉,銀白冷光劃破暗夜天際,長劍出鞘,凜冽劍氣與殺意相隨沖天。
云家主宅深處,諸位老者皆是猛然睜開了眼眸,瞳孔中暗光閃現。一身紫裙的云晚妤抬眸望向遠處,慢慢拂袖起了身。
大敵已至。
她側身瞧過身后眾人,神色平淡冷靜:諸位,且助我最后一次罷。
當年老家主死去前,實則是用這些客卿和長老與他簽下的契約,逼迫這些人為云晚妤完成三件事。
老家主到底還是惦記著這個女兒,縱使當年云晚妤為了一個出身卑微、實力低下的男人與他離了心。
他怕日后云江蘺坐上家主之位后,護不好自己的母親,也擔心云江蘺在這家主之位爭奪中敗落、云晚妤會受旁人欺辱,是以為自己的女兒留下了這一柄利劍。
可惜他卻萬萬不曾想到,云晚妤心狠至此,將這柄劍對準了自己的女兒。
庭前寂靜無聲,等云晚妤帶眾人到來時,已經是滿地尸首。
而那個提著染血長劍的女人直立于中央,身上青裙卻一塵不染、恍若謫仙般云淡風輕,這血腥之事總讓人無法聯想到她的身上。
祁清和。
云晚妤冷眼瞥過她黯淡無光的瞳孔,低笑喚了她的名字。
她慢慢取出了自己的長鞭。
當日算謀萬千,到底是漏了個教書先生。
云晚妤微微搖頭笑嘆:我不去尋你們,你倒是自己送上了門。
就這般想為蘺兒出頭?
祁清和微蹙眉,她聽出了云晚妤語氣中的嘲弄與輕蔑,竟是對著自己的女兒。
為母不慈,你不配當她的母親。
她慢慢攥緊了自己手中的長劍,恐怖的威壓霎時間籠罩落下。
渡劫期!
云晚妤身后幾人瞬間變了臉色。
我不配當她的母親?
云晚妤如聽見了笑話一般,喃喃重復了一遍,嗤笑不止。
她父親不過是個卑賤的筑基修士罷了,我當年與他在一起便是抬舉他,誰曾想那畜牲竟敢始亂終棄?
女人抬手將額前發絲別到了耳后,繼續笑吟吟地瞧著祁清和:你知道他后來怎樣了嗎?
我在他身上一刀刀剜下了皮肉,整整一千刀,一刀未少。后來眼見他咽了氣,就把他的尸骨扔給了林中獸物。
女人低嘆了聲,聲音中竟還有些傷感:我將蘺兒生下,將她撫養成人、送去求學。可不想她竟與她那畜牲父親一般德行,連一個家主之位也不肯讓與我,叫我好生為難。
祁清和冷斥:你是想斬草除根,斷她性命,何必說得如此好聽!
虎毒焉不食子,你卻連那不通人性的牲畜也不如。
我生她養她,她的命自然是我的。我想拿便拿,殺了她又如何?
云晚妤負手于背后,指尖微動,身后一處暗影已消失于原地。她瞇眸看著女人,冷笑道:她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當年的恥辱,若非之前有那老不死的護著,我早早便掐死了她,何須等到如今?!
她的命不是你的。
祁清和斂眉,指尖輕抬,凌冽劍光閃過,只一劍便劃破蒼穹,僅一瞬就抹去身后偷襲者性命。
劍勢已收,咽喉細微劍痕方顯。
鮮血未流,尸首落地。
四邊已被團團圍住,最低的修為也是大乘初期,高者更達渡劫。
分明是險象環生,可青裙的女人卻握著長劍,平靜地望向了云晚妤所在方位。
她的命是她自己的,誰也不能替她做決定。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祁清和側頭,無神眸子掃過周圍,淡淡道:老家主的一片真心,你倒是不配。
殺了她!
云晚妤兀然變了臉色,眸中陰翳,眉宇間閃過濃濃的殺意來。
她抬手指向了被眾人包圍住的女人,對這些老家主留下的人使用了最后的一道命令。
殺了她。
殺了祁清和,云江蘺便無人護著了。
等她將云江蘺也殺了,這家主之位便是她一人的。
云晚妤捏著手中長鞭,目光在那一瞬沉郁冰冷似蛇,所有情緒盡數收斂起。
祁清和偏了偏頭,雙目失明,無味而不能聞,她只能靠著聽覺與觸覺完成這場戰斗。
足矣了。
女人眉梢微動,下一瞬,她的眉宇間已然溢滿了冰冷的殺意。
長劍刺破空寂,鋒芒畢露。
云江蘺醒來時,天色已近黎明。
她的指尖下意識朝著身旁探了探,卻是摸到了一片空蕩。
下一瞬,姑娘猛然睜開了眸子,慌張地朝著身旁看去。
果然,本應睡在她身旁的人已不見了身影。
云江蘺心中驟然一跳,神色陡然蒼白了下來,目光在周圍寸寸打量過,聲音有些顫抖。
先生?
先生!
她從床上走了下去,腦中殘余的睡意讓她此時頭痛欲裂,可比起這些更為嚴重的,是胸腔中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聲以及失重般不斷下沉的心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