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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江無陰總是會如約而至,帶裴慎去看這大江許多新奇的東西,也會在半夜帶著新奇的小玩意來給裴慎,睡前總是會親吻裴慎額頭說晚安。
除了每夜和江無陰說一大堆肉麻話,裴慎還在江無陰這里懂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識,比如某國什么奇怪的魚,聽說看了會使人心情好,他殿里的魚缸也有養一條。
日復一日,裴慎每天最期待的便是早晨醒來傀儡衛送的信,江無陰每天都不帶重樣,帶他去不同的地方看看,裴慎很好奇江無陰是怎么做到的。
這一日,裴慎早晨醒來,窗前站的人不是傀儡衛,他一睜眼,江無陰正站在窗前注視著他。
裴慎困意全無,起身笑道:陛下,今天早上沒事?
江無陰回:沒事。
他說著便走進來:今早想做什么?
興許是江無陰這幾日忙完,白天有時間陪他了,裴慎心里難免有些高興,瞥見桌上的紙筆:我今早想練字。
江無陰將紙鋪開,裴慎便坐過去拿起筆來寫字,他的字其實是很好看的,江無陰低眸注視著,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好看。
江無陰從后抱著他,握著他的手在紙上落筆,整個大殿里什么聲音也聽不見,只聽得見輕微的落筆聲。
裴慎覺得這幾日來過得很愜意,倒很像尋常人家般,每日和江無陰做著些小事,很滿足。
但今天,他卻隱隱感覺有哪里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里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
窗外下起細碎小雨,嬌艷的花被細雨打落,過了今日,春天將會畫上圓滿句號。
江無陰突然說:春天要過去了。
握著裴慎手的那雙手顯得蒼白無力,他心里忽然萌生可怕的想法,江無陰卻神態自若地抱著他:到了夏日,你想去哪里,我聽說北邊有處避暑好地,若你不想待在宮里,我們便去那里。
江無陰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被雨聲蓋過,但裴慎依舊聽見江無陰喚他:老婆。
江無陰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他甚至來不及再說其他的話,只是抱著裴慎,迎著細雨的聲音,說了一句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他們似乎沒有說過什么山盟海誓,沒有說過要陪對方一輩子,或許他們根本不需要說,在他們走過的路中,對方早已成為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江無陰知道,人的生命很漫長,在以后漫長的人生中,裴慎將來會遇見很多人,或許會遇見比他更好、更優秀的人,他自知他不討人喜歡,又不會說話,感情之事也不如那些個公子。
但江無陰又不舍得讓裴慎去愛慕別人,更舍不得將裴慎留給別人。
所以他想活下去,想無時無刻陪著裴慎,想站在裴慎身邊的那個人,永遠只能是他。
他想自私一回。
他拼了命找到活下去的方法,他以為自己可以和裴慎相守一生,去看世間最美的風景,做這世間最快樂的事。
但他忘了,他從不是被命運眷顧的人,他離開紫鳶幻境花費太多氣力,血凝珠在出來時已被金刃衛毀掉,他的時間不多了。
在這最后的時間里,他還是想陪著裴慎。
可他終究沒有陪裴慎跨過這個春天。
江無陰閉眼后便再也未醒來,細雨蒙蒙,裴慎知道,江無陰離開他了,他閉眼前仍抱著裴慎,握著裴慎的手,似是永遠不會放開。
裴慎抬頭,輕輕親吻江無陰的額頭:.....我也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江無陰,下輩子不要這么苦了。
江無陰給裴慎留下了很多東西,原來他這幾日白天除了批閱奏折,還親手給裴慎做了一些小玩意。
數不過來,防身的,無聊時打發時間的,睡覺時用的,裴慎都一一收好,將這些東西放進了兜里。
江無陰留下遺詔,他想將皇位留給裴慎,但若裴慎不愿,這個繼位之位也可另選他人。
裴慎想做什么,去哪里,別人都無權干涉。
最后,裴慎還是選擇了繼位,也未重修宮殿,這座宮殿曾有江無陰生活的痕跡,他待在這里,就好像江無陰還在身邊。
春天過去了,大江短短一年之內,換了兩位皇帝。
夏天,大江穩定下來,新任皇帝裴慎發放物資,犒勞百姓。
蟬鳴蟲語,裴慎在殿內批閱一份又一份奏折,每天上朝從來不怠慢。
大江被治理地井井有條。
秋天,裴慎坐在院里,輕輕地喝茶。
陛下。林雕從不遠處走來,只道,找到下落了。
秋日,落葉凋零,裴慎放下茶杯,起身來:走吧。
裴慎這幾個月來并沒有放棄尋找江無陰的下落,不知是不是江無陰曾說過等我,裴慎總覺得江無陰在某一處等他。
于是他打聽到了第一個消息,沈秋和阿晉在江無陰的庇護下還活著。
裴慎想去了解關于江無陰的一切,用一月時間將宮里的事處理妥善,決定去看看沈秋他們。
他將宮中事物給林雕交代清楚,沒讓任何一個人陪,獨自前去。
當初和江無陰睡的屋子還是原來的模樣,裴慎和沈秋聊了許多,聊到江無陰兒時,聊到很久以前的長渡國,聊到天黑。
裴慎準備在這里住一夜,他在夜里閉著眼,已經計劃好了明日去長渡國地界看一看,夜里的郊外,靜地不像話,裴慎聽著耳邊的水流聲,心也不免靜了下來。
隔日清晨,他早早起床收拾好了,便往長渡國地界去。
幾十年了,長渡國地界依舊荒蕪,寸草不生,毒蛇盤踞,據說長渡國滅后,無人敢靠近這里。
但似乎是經歷了太多,裴慎走在其間一點也不畏懼,他背著金弓,熟練地將欲靠近的毒蛇射下。
快到盡頭,終于看見了傾頹不堪的長渡國宮殿。
它像座遺跡,安靜地立在那里,周邊的藤蔓延伸,已經將它半個宮殿都包裹住,裴慎觀察半響,伸手扯掉門上的藤蔓。
這些藤蔓并不是新鮮的,有些已經干掉,裴慎很容易便將其扯了下來。
扯下這些藤蔓后,裴慎抬腿走進去,這里良久沒來過人,掀起許多灰塵,這座宮殿早已沒了以前的模樣,裴慎四處環視,走過這里的每一寸。
他環視四周,打了火把,照亮了整個大殿,這座大殿雖已有二十多年沒來過人,里面的物品大多都已經陳銹。
裴慎到處看了會兒,發現前方還有一道門,他輕輕推開,發現這扇門開后,是通往下一層的樓梯。
原來這座宮殿地下還有一層,下面那層黑地深不見底,這里荒廢太久,之前因為戰爭建筑已經殘破不已,許多機關已經壞死。
裴慎走入地下,這里黑得沒有盡頭,裴慎一路往前,就在這時,他手里打著的火卻莫名滅了。
滅了不打緊,他可以憑借自己的腳步聲判斷這里的情況,腳步聲回聲大,這里似乎是個封閉的空間。
他還是往前走,走到幾近放棄,終于看見了盡頭。
前面再無路可走,黑漆漆的墻壁阻擋了他前進的步伐,裴慎仔細看著墻壁,伸手摸了摸。
剛觸碰著墻壁,裴慎便覺手上一疼,鮮血迅速從手指溢出。
鮮血滴落于地,迅速暈開,刺目的光在頃刻間閃過,裴慎感覺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盯著他。
他抬頭,只覺不可思議。
墻壁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片泛著熒熒綠光的森林,生機盎然,飛鳥在高空盤旋,那飛鳥生得極其奇怪,火羽紫爪,呼嘯而過。
這似乎是一個和大江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裴慎試著抬腿,竟穿過了這層墻壁,波光粼粼。
綠光越發刺眼,他竟走進了這片森林。
身后滋地一聲,他恍然再回頭,身后的入口已經消失在了半空中。
裴慎心里莫名涌上股異樣。
他繼續往前,泛著綠光的森林里面生機盎然,有才破殼而出的幼苗,發出生命燃燒的聲音。
裴慎驚異。
不遠處,有一個樵夫扛著柴正往裴慎這邊來,瞬間,綠光消散,腳下幼苗縮回土里,一切都恢復成了平常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