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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聰明,又生性固執,直到死前她都未能與世界達成和解。
安娜說,“你不明白香克斯,我被追捕、被攻擊,被迫接受他們的恐懼與厭惡,不是因為我覺得心靈受到傷害,想要成為和他們一樣的人,獲得與他們同等的待遇——我當然可以扮演一個怪物的角色,但那樣做的前提是,他們也沒有代表著正常。”
“外面的世界怎么就不懂呢,他們對我來說也是個怪物。”
34.
在那天難得的促膝長談之后,他們兩人還是分開了,但不是以安娜所說的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他們租了一艘小船,香克斯僅存的右手握緊船上深褐色的船槳,他看起來還沉浸在下午的思索中,眉毛擰得很深,也沒有對她露出平時傻狗似的笑容。而安娜也撐開雪神,安靜坐在船另一端,垂至腰間的金發熠熠生輝。
暑熱原本應當悶得人四肢無力,而絲絲涼意卻以對面人為圓心,一圈圈浮蕩開來,等到他從識海掙扎而出,卻發現自己那樣漫不經心地搖動船槳,竟然也能在不知不覺間劃得很遠。巴拿馬群島像隨意灑落海面的漆黑墨點,翻涌的海水不時折射出細碎的銀光,連海鷗都沒有,極致的靜謐籠罩在這片海域。
然后,他就注意到雷德佛斯號那熟悉的桅桿。貝克曼應該想打死他,香克斯知道,假如他把此刻的想法和盤托出——不,他的那位大副生有慧眼,瞟一眼就能知道任性離船好幾月的船長又想搞什么鬼。
耶穌布往左揮動紅旗,那是警告的標志,警告某位船長別想著裝沒看見打算跑掉。
路咬著雞腿說,“看見那個女人了嗎?”
“沒有,她打了把傘。”
“據說鬼哭的刀鞘就是一把傘柄。”貝克曼彈了下煙蒂,“沒想到竟然也能當做遮陽傘來用。”
“咦?但我怎么覺得有點冷?”
耶穌布放下旗幟,諷刺道,“雪就要落到你頭頂了,才感覺么?”
可巴拿馬可是只有夏季的熱帶啊!別以為海賊就沒有常識!
拉基路憤怒撕扯下一塊雞腿肉,邊嚼邊罵,“喂,你的見聞色也傻了嗎?這個鬼天氣怎么可能有——”
盛夏時節的雪落到他沾著油星的鼻尖。
*
香克斯還想繼續跟安娜一段,但貝克曼既然能猜到他的想法,還是選擇開船靠近,一定就是發生某些必須由他出面的事了。
香克斯不是猶豫的人,他放下船槳,踩著船板往對面揮手,隨即扭頭牙齦都露出來,“要不要上我的船啊,安娜?”
對方并不回答。
香克斯也不介意,他已經知道少女毛玻璃似的藍眼睛里是對這個滿是怪物世界的抵觸。安娜的悲傷源自無解的憤怒,真不知道她在將自己與世界割裂開后,故事的結局是什么。
香克斯摸了摸鬼哭的傘面,希望能趕在離開前滿足內心的好奇。傘下的金絲微微晃動,像少女重新陷入往事時不可抑制的憤怒,香克斯沒想到安娜竟然會回答他,就像他也不知道,他把那陣顫抖的原因也猜錯了。
她不是因為憤怒,雪神的傘柄才輕微晃動的。
安娜說,“你不要對我好奇,香克斯,也不要說那些愛與惦念,你就應該回到船上去,香克斯。”
香克斯,香克斯,像是意識到了離別,他的名字也被對方多喚了幾次。
男人一腳踩住舷板,赤發隨海風而起,大笑著,“我喜歡你嘛,就好像你故事里的那個魯西魯,他有沒有幫忙開解你的疑惑?他是不是也喜歡你?”
幾個沉默后,傘下的女人依舊沒有露臉,甚至連原先微微的顫抖,也在他這句話后愈發靜默了。
意識到對方隱隱的固執,安娜嘆了口氣,“喜歡沒用,喜歡不能使庫洛洛自愿背負住我的死亡,只有同伴可以。在那個我與其他人互為怪物的世界,我沒贏,也沒輸。他們說我該死,死的理由卻不能使我信服,我確實做了不少反抗,可惜對方……人太多。結局就是我拒絕接受這個不贏不輸的局面,一個人又回流星街了。”
“然后?”
還能有什么然后?那聲音這才不耐煩起來,低聲說,“然后螞蟻入侵,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