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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路來都不曾出聲,即使有時她與老李在身后小聲交談,傅皓月也不曾轉過頭來看他們一眼,只是靜靜地走著這條石板階梯。
也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唐淳的小腿開始微微發酸,眼前的視線才豁然開朗,而那片老李口中的雛菊地至此也落入了唐淳的眼簾。
那是一副極為震撼的畫面,白色的雛菊鋪了滿地,一眼望不到邊界。微風下,雛菊微微搖曳,空氣中透著淡淡的清香,讓人有種恍若墜入仙境的錯覺。
傅皓月的腳步終是停了下來,停頓片刻后轉而朝著一條一人窄的小道走去。
在這片雛菊花海中,樹在中央的兩個碑墓由為明顯。
男人緩步走至墓碑前,像是旅人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唐淳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側,視線順著傅皓月的目光落在那兩座一塵不染的墓碑上。
兩座石碑分別印著一男一女的面容,都是年輕時的照片,在那個沒有修圖軟件的時代里,照片上的兩人都有著驚世絕倫的容貌,尤其是那淺笑中的女士,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與傅先生的如出一轍,只是女人的眼眸中透著繾綣的溫柔,但傅皓月的眉眼間卻總帶著兩分不著人親近的冷意。
唐淳清楚,這便是先生的父母了。
氣氛似是有些沉寂,即使傅皓月一句話都沒說,即使他臉上的神情一如往常,但不知為何,唐淳還是能隱隱察覺到一絲從男人身上傳來的傷感。
微涼地秋風拂過唐淳的發絲,唐淳這才像是恍然記起來那般,連忙打開手中的包,將原先就分好的食物一個個地擺放在墓碑前。
傅皓月見著唐淳忙活的身影,眼神微沉。
“老李呢?”
許是有段時間沒開口了,這會兒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唐淳半蹲的身體一頓,隨即抬頭看向站在身邊的傅皓月,愣了片刻后回道:“李管家年紀大了,有些走不動,就在半路歇下了。”
傅皓月聽此,輕笑一聲。
“應是去找他的老相好了吧?!?
唐淳一時半會兒還沒能反應過來,片刻后才恍然記起,李管家的愛人好像也是很早就走了。
神情斂了些許,看來老李的愛人阿倩應該也是被葬在這座山上了吧。
“那老頭,每次去他相好的墳前都會掉眼淚,許是把一把年紀了被人給笑話,倒總喜歡半路跑沒影?!备叼┰麻_口解釋,原先身上那化不開的郁氣倒是淡了些。
唐淳其實一直都知道,老李是個感性的人,憑他這么多年都悉心呵護著那塊薔薇花就能看得出來。只是如今再聽到傅先生的這番話,不免心中越發有些動容。
人這一輩子喜歡上一個人并非是什么不容易的事,艱難的是如何將這份深情給堅持下去。
“那先生呢?”唐淳忍不住開口反問。
“我?”傅皓月許是沒想到唐淳會這么問,像是聽見了什么極其荒唐的事,半晌后勾唇一笑,那雙桃花眼里流露出一絲自嘲,“他們死太久了,久到我現在都已經有些不太記得了?!?
他說話的語氣是這般輕描淡寫,甚至是有些冷漠,但不知為何,唐淳的心尖卻莫名泛起一陣酸意。
“從沒聽先生講起過您以前的事情?!碧拼緦⒛切└恻c都擺放完畢后,這才起身,朝著傅皓月站的方向走近了兩步,“前段時間,您和李管家的情緒都有些不對勁,所以就冒昧問了一下李管家,不過他沒和我說些什么,讓我自己來問您?!?
傅皓月側頭,垂眉看著這個只比自己肩膀高出些的女孩。
她的眼睛很干凈,帶著些許溫度,那目光中微閃的,是對他的關心,不摻雜任何其余的情緒,就只是對他的關心。
視線沉了些許,傅皓月啟唇,卻是半晌都沒有出聲,隨之喉結一滾,收回視線,重新看著墓碑上那兩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我的過去,你不會想知道的?!?
他從不是什么正直的人,能走到現在的這個地步,用過太多的陰謀詭計。
傅家的人一生剛正不阿,潔清自矢,這是祖輩傳下來的品性,但他終是沒成為父輩期望的那種人。
陰險狡詐或許才是他的作風。
唐淳聽到這話,沉默了許久,在那之后也沒再多問。
每個人都有過去,那些過去對有些人來說是不值一提的回憶,但也有可能是不可觸碰的傷疤,若是要硬生生地揭開,那也太殘忍了。
天色不知為何越來越沉,唐淳陪著傅皓月在原地站了許久。
他的目光似乎始終停留在女人的照片上,深沉中又帶著三分的復雜,令人猜不透也摸不透。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突然掉下了一顆豆大的雨滴,緊接著不等人反應過來,一連串的雨滴落下,砸在未有防備的兩人身上。
天氣預報里并未說今日會下雨,可偏偏這天氣也不知是隨了誰的心緒,雨水嘩啦啦地落個不停,不算很大,卻也足以將人給淋濕。
“先去亭子里躲會兒吧?!备叼┰麻_口,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不見半分狼狽,轉身不疾不徐地朝著那不遠處的亭子走去,任由雨水沁濕他的衣衫和發尖。
傅皓月走了兩步,瞧唐淳沒有跟上,一轉頭時便見她正在蹲著收拾東西。
臉色微沉,再次開口的聲音冷了些許,“別收拾了,先去亭子。”
“好了好了,馬上!”唐淳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將所有食物都放進包里后,這才站了起來跟上傅皓月的腳步。
亭子在距離墓地十來米的位置上,待兩人抵達庭院時,身上基本是被淋了個半濕。
男人的表情不知為何極其難看,眉宇緊蹙,看著唐淳手中緊拽的包,心中燃燒著一股無名的怒火。
“剛剛都叫你走了,你還拿這些東西作甚?等雨停了再收拾不行?再不濟也有人來打掃,需要你淋著雨去整理?”
傅皓月的語氣屬實有些沖,讓唐淳不免有些納悶,也不知道是哪個點惹到了眼前的這位祖宗。
被雨打濕的頭發搭在側臉上,微風吹來時帶來一陣涼意,令唐淳不免打了個寒戰。
“這都是給您父母供奉的東西,不能淋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