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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血的人已經轉過了身去,其中一個人留下來扣緊了籠子上的鎖,旋即給它面前的盤子里放滿了食物。
顧蘅聽到了那幾個人的聲音:“做手術的血量夠了嗎?”
“夠了夠了,這場手術要收三萬呢,這可是一大筆收入,那個業主抱著狗狗的親昵勁,估計要多少她都會給。”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把被取血之后虛弱的小動物漠然的丟在了籠子里,那幾個人轉身就走了。
這只是第一次,但并不是最后一次。
57號每天努力的吃飯,但小小的籠子就是它全部的天地:籠門從沒有打開過,哪怕是前來送飯的飼養員,也只是機械式的把狗糧放進57號面前的盤子里,隔很長一段時間才清理一次57號身下隔板里堆積的臭烘烘的狗屎。
57號附近的籠子里也會有一些狗住進來,但它們會被每天定期的帶出去放風,然后隔一段時間再被自己的主人高高興興的接回家:那些狗狗,看著57號的表情里寫滿了輕蔑和厭惡。
拜托,誰會喜歡一只臟兮兮的,偶爾會站也站不起來,整天都在無精打采的趴著的臭小狗啊?
等到57號有一天精神稍微好了一點,它看到熟悉的飼養員和他手里拿著的飛盤,它因為興奮而“汪汪”了兩聲。
它見過飼養員和它隔壁的小狗狗玩飛盤!
那只傻短腿根本就接不住飛盤,可它絕對能接得住!
它才不是隔壁的那只傻狗那種慢吞吞的家伙呢!
讓它試試!
它迫不及待的“汪汪”著,希望引起飼養員的注意力。
聽到了它的聲音,男人轉過身來,在注意到了在籠子里精神抖擻的57號之后,他露出了恍然的、滿意的微笑:“這是又可以接下一例手術了啊……”
在看到那個帶著十分貪婪意味的笑容之時,顧蘅就已經意識到了57號的過去真正的底色:它的命運,就是在一臺一臺手術里成為供體,直到有一天撐不住為止。
她不打算再看下去了。
就在這個焦躁的、難耐的念頭從她的腦子里浮起來之后,顧蘅面前的畫面就消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終于從那種源源不斷的絕望和孤獨感里掙扎了出來。
顧蘅已經明白了57號的過去:這是一頭在靈氣復蘇之前,就被養著作為供血來源的血犬。
不同于它們作為寵物的同類,在大部分黑作坊、黑寵物醫院里作為‘供體’存在的血犬,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功能:就是活著的血包。
飼養者根本不需要、也不會試圖跟活著的移動血包培養感情,所以從頭到尾永遠被關在籠子里的57號才會感覺如此孤獨,如此痛苦。
但對于接近它的每一個人,57號都抱有極大的惡意。
這大概是因為,它活著的時候,每一個碰觸到它、接近它的人類,都只是為了從它小小的身體里抽取出盡量多的血液好多賺點錢吧。
從來沒有被善待過,一直被牢牢關在籠子里連放風都沒有過的血犬,顧蘅無法責怪它對人類充斥著極大的惡意。
她也沒有意識到,她恍惚了一下之后,眼眶已經微微泛紅了。
手上微微一暖,醫生走過來拉了拉她的手,另外空著的一只手拿了一張紙巾出來珍視的輕輕拭了拭顧蘅微紅的眼角。
他帶著嘆息的輕聲說道:“別難過,不管您看到了什么,這就是57號的命運。”
“不,不要喊它57號了,它是個血犬,一輩子都沒有過自己的名字,甚至沒有過一個玩伴、一點陪伴,”主人給狗狗起名字,就是把它認為是家里的一員,沒有名字的狗狗,也就意味著從來沒有被接納和承認過。所以57號身上的孤獨如此鋪天蓋地,如此壓倒性的窒息。
顧蘅開口的時候,聲音里還帶著一點模糊的哭腔---她并不認為寵物狗的生命就比它更高貴,也并不認為它就只配當一只一直被關在籠子的“狗”,一只沒有名字的、只有編號的‘孤獨的犬靈’,她調整了一下情緒,深吸了一口氣后才對醫生微笑著說道:“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一個好聽的,它自己也能接受的名字。”
她說話的時候,醫生清楚的看到了她眼底的難過。
沒有半分摻假的、真真切切的難過---珍貴的像是金子一樣的同理心、共情力,而這是他在過往的所有那些監獄主身上都沒有見過的東西。
他的心底微微一動。
顧蘅話說完了才意識到取名是個高難度的活計---她自己就是個起名廢,在外頭看到貓貓就叫喵喵,看到狗狗就叫汪汪,看到紅馬就叫小紅,總而言之……她在起名這件事上是沒什么天賦的就對了。
她撓了撓頭,登時有些尷尬起來:醫生如果和她一樣不擅長起名,57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被叫旺財狗剩?
醫生這時候卻已經開了口:“它既然一直在頑強掙扎著活著,又曾經救活過不少其他狗狗的命,那不如就從復生這件事里取一個寓意吧。我們叫它阿生,好嗎?它以后的生命,還很長。”
顧蘅的眼睛一亮:醫生取名字還能說出寓意來,這難道不比她只能照貓畫虎的取個旺財狗剩好多了?
她立刻走過去摸了摸醫生手下毛茸茸的小狗,低聲問它自己:“我們以后就喊你阿生,好不好?”
監獄主的聲音很溫柔,笑容也很親切,摸著它的手更是柔軟又溫暖,57號抬起頭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清楚的映照出了面前女人的樣貌。
它低下頭來,輕輕“汪”了一聲,然后又很快的“汪汪”了兩聲,忽然舔了舔顧蘅的手,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了軟乎乎的、濕.濡的印記。
顧蘅覺得有些癢,想要抽回手的時候卻忽然“咦”了一聲,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被舔過的位置,在手臂上看到了一點紅痕。
她伸手想要去擦,卻發現根本就擦不掉。
那一點紅色的印記像是沁入了皮膚的深處,在那片區域里構成了深刻的痕跡。
“這是……”
醫生回答了她的疑問:“這就是阿生的臣服。”他微微笑了笑,“它的戰斗能力很弱,但它的嗅覺和聽覺都很靈敏,所以,它會變成您的探測器,為您預支一切的危險。”
這是輔助類的能力。
在異靈當中也是非常稀少的輔助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