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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雙雙讓宜冬她們在外頭叫兩桌茶點候著,自己進了包廂。她見桌上的點心盤子快吃空了,又叫人多送了幾盤過來,坐到好友對面說道:“怎地來這么早?”
好友名喚孟思,原是捕快之女,于是她的人生規劃是女承父業當個捕快,自幼熟讀刑律,跟著他爹去驗尸完全不慫。
結果十六歲那年她的捕快爹被發現是江南一豪強流落在外的兒子,被認回去享受榮華富貴,她的人生規劃自然也夭折了。
孟思在市井中長大,與她祖父家認識的那些江南豪強之女完全玩不來,只好躲在房里暗搓搓寫起了話本。
還真別說,她從小積累了不少兇案素材,小小年紀就見慣了人間冷暖,寫出來的書頗受歡迎。
后來發現書要有插圖才賣得好,孟思也托同行牽線找上連雙雙。
至于兩人怎么發現對方身份的,那還得靠孟思從小跟著她爹練出來的觀察本事。
即便她不是有意去查證,還是從一些蛛絲馬跡發現連雙雙就是那位在同行之間頗受推崇的畫師。
比如有次她不小心瞥了眼連雙雙在宴會上偶然掏出來的繡帕,一下子就感覺那繡帕上的紋樣非常熟悉。
兩人相互知曉對方的身份后便成了好友。
得知連雙雙在查當年自己被下藥的事時,孟思自告奮勇報考清雁書院,近距離盯著連雙雙的長姐。
她們并不是懷疑連貞嫻,而是懷疑對方下手的動機與連貞嫻有關。
當初連雙雙本來已經回憶那樁禍事,可沒過多久就聽說有位和連貞嫻并稱為“江南二姝”的姑娘去寺中上香時慘遭歹人奸污,還被不少認識的長輩親眼瞧見,沒過多久那姑娘就跳河自殺了。
連雙雙得知此事,心中不安,暗中命府中侍衛去追查這事兒到底是不是“意外”。
可鬧出這等丑事,對方家里遮掩還來不及,哪會報官或者留下證據?
什么線索都沒留下。
連雙雙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與那姑娘不管出身、相貌、才學都大不相同,唯一的共通之處就是常被人拿來與長姐連貞嫻作比較。
她已經成了外人口中不知廉恥的女人,自己倒是不會再有危險,只是擔心長姐到了京城,那躲在暗處的人還會挑無辜的人下手。
至于對方到底是誰,連雙雙心里早有人選,只是沒有證據而已。
孟思吃了一輪點心當是早飯,才和連雙雙討論起來:“我與你長姐當了這么久同窗,倒是沒什么特別的事。”說起來她就直嘆氣,在清雁書院讀書不容易,規矩老多了,她只能通過自己慧眼發現的貪腐問題整走兩個老虔婆才能勉強度日。要不然,日子會更難過!
聽孟思覺得書院生活苦悶就直接把人弄走,連雙雙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有些羨慕孟思這樣的快活人,與孟思說了會閑話,才回到正題上:“我倒是發現了一件事。”
連雙雙把畫舫藏尸案給孟思講了,與孟思說起自己從侍衛那問來的細節:“那花娘據說最擅長彈《陽關曲》,聽過的都說好極了,都慫恿她今年到群芳會上一鳴驚人。”
孟思一驚。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駭然。
連貞嫻最擅彈《陽關曲》,她入京后才名遠播,從前別人提起這首曲子都會想起她!
要是這花娘當真用《陽關曲》在群芳會上出了頭,那連貞嫻往后怕是要與一個花娘綁在一起說了。
對方把尸體藏到王厲要去的畫舫上,估摸著是認為沒有人會為一個花娘出頭,傳出去也只會是王厲這個有名的混賬紈绔不小心把人給玩死了。
孟思道:“那我們最開始的推測沒有錯。”她看向連雙雙,“你還是懷疑你程家那位表哥?”
連雙雙頓了頓。
接著點了點頭。
連雙雙母親也是程家的,大姨母死后便由她母親嫁過來撫養年幼的兄姊。
她母親幼年的處境與她差不多,父兄都偏愛大姨母,她母親因為自己是庶出的,也認為自己處處不如大姨母,性情自卑又怯弱,等嫁進連家后更是一心要做好后娘。
當初意外懷上連雙雙以后,她母親也曾想過生個親兒子做依靠,結果她是個女孩兒,白生了不說,還平白惹連父不滿,認為她母親進門一年就懷自己的孩子,根本沒心思好好撫育兄姊。
自那以后,她母親便格外不喜歡她。
程家表哥也是從小就喜歡長姐,什么好東西都往長姐那邊送。有次長姐分了一樣小玩意給她,她高興地抱著往回走,路上遇上程家表哥,對方一把搶過她手里的小玩意摔了個稀巴爛。
那時候連雙雙還小,什么都不懂,哭著說:“表哥,我也是你表妹呀。”
程家表哥厭惡地看著她說:“我的表妹只有阿嫻,你算什么東西?下賤貨色生的小賤種,也配喊我表哥?”
連雙雙懵懵懂懂地聽著,回去找母親哭訴,母親不僅不向著她,還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一巴掌,說她小小年紀就貪圖長姐的東西。
那些過去并不怎么愉快,連雙雙沒有多提,只與孟思說起那程家表哥性格陰鷙,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程家敗落后便寄住在連家。
如今她父兄都在京為官,他應當也跟到京城來了。
孟思沒想到連家這樣的清貴人家還有這樣的事,忍不住搖著頭說道:“那你以前豈不是和毒蛇住在一起?”
連雙雙抿了抿唇,默認了孟思的話。
王厲這人嘴上惡劣得很,平日里卻從不對她動手,她在淮南侯府沒吃過半點苦頭,倒是比以前輕松快活多了。
孟思道:“那你準備怎么做?”
連雙雙道:“等我先找找證人打聽打聽有沒有線索,要是對方愿意出面作證,我就直接去尋京兆尹陳明此事。”
那潑皮少年肯定看見了點什么,只是不大愿意蹚這趟渾水而已。
孟思抽過旁邊一張空白的紙,在上頭刷刷刷寫了起來,嘴上說道:“我和京兆尹有點交情,留封信給他讓他好好查查。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他說,要是他不答應你就派人來找我,他欠我一個人情沒還,我親自陪你過去他一定不敢賴賬!”
連雙雙沒有拒絕,淺笑著說:“謝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