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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嶼川是害死洛銀的罪魁禍首,墨安亦是。
索性他們都在這具身體里,他死了,墨安也活不成,這具身體毀了,他們將一同墜入地獄。
謝嶼川在極寒之林醒來后,嘗試過死亡,可他的身體也不完全受他所控,只要他一旦有求死的行動,墨安總能逼出他身體里那一股難堪的懦弱,他無法自裁。
投河,陷入昏迷后再清醒,便是于岸邊醒來。
拔刀自刎,握著刀柄的手總在最后一刻松開。
他甚至嘗試過面對修道士不曾反抗,只等他們的長劍落下,閉上眼之后,身體里迸發的妖氣也成了護體結界。
可笑的是,他的意識分明是清醒的,卻無法掌控自己的生死自由。
——別妄想了,你殺不死我,我也終將代替你。
謝嶼川擠出一絲苦笑,他問:“是嗎?我殺不死你,天道可能殺死你?”
誅仙陣,他也會設,但他知道他設下誅仙陣后,墨安也不會讓他的身體乖乖留在原地,等待雷劫劈下天靈。
那就將一切,都推向因果報應。
那日霍城外的竹林里,謝嶼川旁觀了一場惡行,那些散修的江湖游俠,趁著霍亂時機大肆斂財,甚至對回城的尋常百姓下手,因為他們身上有錢財、寶物,隊伍里還有美艷嬌婦。
人界,未必皆為善者。
以前有洛銀的約束,他不再主動殺傷一人,可現在他看著那些殘暴地將女子壓在地上進行欺辱的人,就像在看一具惡心的尸體。
“惡行者,將受制裁。”謝嶼川突然出現在竹林中,他瘦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那些修道士根本不將他放在眼里。
謝嶼川抬起右手時,白皙指骨分明的右手,逐漸化為了覆蓋銀色毛發的狼爪,他像是在對那些人說,也是在對自己說,更是在對潛藏于他身體里,目視這一切的墨安說。
“我制裁你們,便等天道制裁我。”
——你要做什么?!
謝嶼川低聲笑了笑,他的聲音陰惻惻的,妖氣裹殺著那些修道士,讓他們無法逃離。
“我要、殺人。”
他是妖界的王,銀狼之后,這世上恐怕無妖能殺他,也無妖敢殺他。
墨安又早入登仙境,修道界無人能殺他,也無人能超越他。
若他注定不能自行了斷,便要想盡一切辦法,走向另一種尋死的極端。
如此,他解決了人、妖兩界的禍患,為洛銀報仇,也可以去找洛銀了。
甚好,甚好!
奸、淫擄掠者,可殺。
仗勢欺人者,可殺。
惡貫滿盈者,可殺。
人界的壞人,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那些尋常百姓真可憐,躲過了妖界的欺壓,如今還要受人界宵小鼠輩的折辱。
他看見了許多在巡邏修道士看不到的角落里,發生著一件件陰暗匪夷的事,便是靈州弟子中,也有表面君子,背后小人的。
尤其是那些在幸州妖族手底下吃了虧的人,旁人都以為他們死了,他們便換一個身份去活。當初茍且偷生,藏匿行蹤,待妖界離開后,又重出江湖,行惡事也不會被人發現,畢竟,他們早就已經是‘死人’了。
那‘死人’,就該死去。
謝嶼川殺了很多人,他無法殺死自己,可他殺人墨安卻無法干涉,也無力阻止。
在這具身體里,只要他一直清醒著,墨安便別想重新掌控軀體,所以謝嶼川一直沒有休息,那些追逐他的修道士們都以為他行蹤莫測,實際上不過是他不曾有過停留。
清醒著忍痛,清醒著殺人,清醒著在那些人的身上,留下墨安在世的證據,他要世人皆知,當年墨安野心的真相,也要世人圍觀,天譴將他與墨安一同釘死在萬劍之下。
——你瘋了嗎?!我死,等同你死!
——何不一起掌控兩界,成為舉世無雙的主宰?
——權利、地位、美人,你想要哪個沒有?又為何緊盯著洛銀一個?
謝嶼川哈哈大笑,他笑他終于在墨安這里贏了,那躲藏在他身體里的魂魄在懼怕,怕他玉石俱焚,他越怕,謝嶼川便越高興。
墨安所求,又非他所求。
謝嶼川于世間俗欲,唯洛銀一人而已。
所以他也經常能看見洛銀,或遠或近,或清晰或模糊,但他知道,那些都是墨安編造出來的假象,又或是他內心深處欲·望偏執的渴求,他可以看見她,但不能沉淪她。
還差三百人。
還差兩百人。
是不是真的只要殺夠一千九百人,便能招來天譴?
還差……一百零三人。
他又看見洛銀了,比他這幾個月的幻覺中每一次都要真,冷梅清香盈盈環繞于他周圍,他抱住了她,可以觸碰的,溫熱的,柔軟的身軀;可以啃咬的,磨蹭的,感知清晰的人。
“別再殺人了,嶼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