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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洛銀的聲音有些啞,她動了動腿道:“我們回去吧?!?
謝嶼川坐起身,又一頭撞進了她的懷中,委屈地撒嬌道:“我做噩夢了?!?
洛銀想起了他上次也是這般,被人奪舍的感覺自然不好受,她想盡快解決眼下難題,把墨安仙道的魂魄和謝嶼川的身體分離。
“姐姐,摸摸我。”謝嶼川的額頭拱著洛銀的肩窩,她應聲摸了摸謝嶼川的后腦,另一只手拍在他的背上,心中沉了沉,問道:“嶼川,你想過今后嗎?”
“今后?”謝嶼川心念一動:“今后自然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了,姐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做什么我都陪著?!?
洛銀還沉于惆悵中,有些懵然,她解釋道:“不是,我非說這種今后,我是說、你想不想知道你是誰?你可有想過你的由來?”
謝嶼川呼吸短暫地停了一瞬,他知道洛銀早就知曉了他妖的身份,也知道洛銀比他想的更在意他,更不介意他是妖,可她這樣問,又是在試探什么?
在洛銀的眼中,他對過去一無所知,可事實上謝嶼川除了忘記一部分記憶之外,對他而今的身份處境也算了若指掌了,他若表現得絲毫不好奇,也會惹洛銀懷疑。
她只停在知道他是個妖就好了。
那種與整個人界、甚至修道界為敵的妖王身份,還有當年在靈州雪山,害死了她師父和師兄的妖王之子的身份,她統統不需要知道。
“我自然想過我的過去,可我什么也想不起來?!敝x嶼川盤腿坐在地上,手指不自然地滑動沙地。
洛銀問他:“若這世上,你另有親人,難道你不想與之相認?”
謝嶼川心想,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早就死了五百多年了,若他沒失憶,或許會痛苦,但現下實在調不出多少悲傷的情緒來。
便點頭迎合:“當然會想?!?
只是他的親人已死,不會有人敢冒充他的爹娘,千里尋親。
洛銀見他低著頭,好似有些沮喪,在說出“當然會想”這四個字后,洛銀的心中一陣酸楚。她就知道,謝嶼川的孤獨與她不同,她習慣了一個人,也沒有忘記一切,而他對她的過分黏人,一部分是因為他沒有來處,沒有歸途,也沒有身份。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我還有你,你是我心中首位,沒有第二,也沒有第三,只有你。”謝嶼川不愿與洛銀深交他的身份,匆匆結束關于親人的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過去的一切,我或許就不再是你心中的第一位了。”洛銀再次試探。
“不會?!敝x嶼川突然明白過來洛銀問他這些的原因。
他們的關系剛剛改變,洛銀是怕他將來恢復記憶,對她的感情也會變質?謝嶼川還以為……只有他才會患得患失。
他的手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目光誠摯:“不論今后如何,你都是我心中首位?!?
洛銀張了張嘴,一時無言,話談到這兒,謝嶼川的眼一直彎彎地看著她,他對她的喜歡絲毫不掩飾,再論下去,大約也會繞到情愛上面。
回不回妖界,洛銀不能幫他抉擇。
但經脈被封,妖力受阻,不利于身,單是這一點,洛銀也會想辦法幫助他,屆時謝嶼川恢復記憶后到底是要留在她身邊還是回去妖界復仇,皆看他自己選擇。
洛銀和謝嶼川在星島上住了七天左右,這段時間里寧玉無事便坐在水邊陪紅櫻玩兒,沒有謝嶼川出言戳穿,他也認不出與他嬉笑的人究竟是誰,便都當作紅櫻去對待。
在第八日的傍晚,日落西海后天色遲遲未徹底暗下去,遠方似有雷霆閃爍,轟隆隆的聲音震著海面,像是有一場暴雨將來。
洛銀的石室內,油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狂風席卷著浪潮涌上了沙灘,淹沒了靠近海面的那一片花草樹木,整座星島幾乎有一半陷入了大海中。
雷霆不斷,震耳欲聾。
洛銀走出石室,抬頭看了一眼山井外的天空,烏壓壓的黑云蓋在上方,颶風將云層吹成了一片片如魚鱗模樣,其中藍紫色的電光閃爍。
這讓她想起了當年歷劫之時所見場景。
那些曾歷劫成仙的先輩們離開人界直達仙界后,肉·身羽化,靈魂飛升,不曾在人界留下過只言片語警示后人,書上也沒有記載,歷劫之時所見雷霆究竟是何面貌。
洛銀只覺得她當時面對的像是一只會不斷噴出火光和雷霆的巨獸,天空云層產生的黑色的旋渦中亦有淡淡的白光照耀下來,像是引她登入仙境的階梯,但每一道打在她身上的雷霆都分外痛苦,擊碎了她的五臟六腑。
彼時雷光,與眼前無二。
寧玉不知何時走上來,站在洛銀身后道:“海上生火,我們可以跟著火焰尋到天光之境?!?
洛銀聞言,心中驚詫:“海上生火?”
“是,天光之境中磁場轉變,異象頻生,靠近天光之境的海域海面上會浮著一層紅色的火焰,據說那是從深海之心翻涌上來的?!睂幱窠忉尩溃骸斑@也是為何靠近妖界的瑰海,與旁處海水的顏色不同?!?
謝嶼川聽著不斷往海面劈落的雷聲,抬起頭望著翻涌的云層,他的心中忽而起了一股壓抑不住的沉悶感,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臟。
洛銀馬上就要跟隨寧玉一同離開,謝嶼川圓睜的眼睛酸澀,在面對不斷閃爍的雷霆時卻無法眨眼,洛銀的袖擺掃過他的手背,他驟然回神,如夢驚醒地拉住了對方的手腕道:“危險!”
“只是看上去嚇人,其實也沒那么危險?!睂幱竦溃骸爸辽龠@幾十年內我經歷過好幾次,只要避開雷霆與火焰便可,我只是化魂境都可全身而退,想必未來師父更不用擔心了。”
聞言,謝嶼川卻狠厲地瞪向他:“你怎知你能躲過,她便一定能躲過?!”
云層詭變,像是自然排布的一種奇妙陣法,洛銀感受著星島周圍的靈力變化,更是驚訝于深海中天光之境的奇特能力。
那是一種異常強大的,自然的力量。
“時不待人,大雨之后,天光之境便會再度消失?!睂幱駢旱吐曇舻溃骸白鹫撸甙伞!?
洛銀想去看看天光之境,也想讓墨安仙道的殘魂離開謝嶼川的身體,她只能安撫謝嶼川道:“別擔心,嶼川,你就留在星島等我,停雨前,我一定會回來?!?
“可雨還沒落下?!敝x嶼川抓著她的手腕用力到洛銀都覺得疼了。
她察覺到謝嶼川很不對勁,從他看見天空變化的云層,聽見雷聲開始,他的視線便是渙散的。
“嶼川、你怎么了?”洛銀輕聲詢問。
謝嶼川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他只覺得頭暈目眩,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身體噴涌而出。他一手抓緊洛銀,不想她離開,一手捂著額角,腦海中閃爍的畫面猶如一把把鋸齒利刃在割動他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