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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往后,他就是洛銀的依靠。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成為足夠讓她依靠的那個人。
寒風蕭瑟,謝嶼川卻不覺得冷,反而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火在往外燒一樣,他喜歡洛銀說的話,也打算等他們回去后,很用力地親她。
“謝少俠。”
身后突然響起的聲音叫謝嶼川收斂笑意,回頭望去,叫住他的正是涂顏。
涂顏與兩位師姐在街上閑轉一圈后回到客棧,沒想到會在客棧前見到謝嶼川,她酒意未消,有些高興地跑上前去:“謝少俠怎會在此?”
只是靈州仙派和烈州仙派的人住同一家客棧,巧合罷了。
謝嶼川瞥了一眼涂顏身上靈州仙派的服飾,本能地對靈州仙派厭惡,他往后退了半步,不打算理會涂顏,只想等洛銀出來。
涂顏想起方才見到謝嶼川出現在客棧前的模樣,心中不禁飄飄然,少俠本就長得好看,她在萬窟洞天時便發現了。剛才他映著客棧里的燈光,一襲玄衣站在白雪地里,顯得修長挺拔,幾個月過去,面容更為清俊冷毅,他還帶著淺笑,直叫人怦然心動。
“謝少俠,我、我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涂顏,是靈州仙派掌門之女。”涂顏手指卷了卷袖擺上的飄帶,臉上醉紅道:“之前在萬窟洞天里,你救了我,我受驚過度卻沒能親自道謝,今日一見也是緣分,救命之恩……涂顏無以為報。”
謝嶼川冷著臉挪開目光,只覺聒噪。
第58章 五十八 洛銀:他一直在看我。
客棧門前不是只有謝嶼川和涂顏兩人, 還有兩位陪著涂顏一道散步很晚的師姐,二人站在一旁面色古怪,覺得小師妹對謝嶼川太殷勤了些。
掌門在來時便說過, 洛銀是當年埋在靈州雪山上的那位, 而她身邊跟著的俊朗少俠則是她在外收的弟子, 要他們對待謝嶼川務必如同對待洛銀一般尊重, 即便不行跪禮,也要鞠躬作揖。
按照禮數, 她們得稱謝嶼川一聲‘祖師’的。
“謝少俠在碧水城待多久?明日……明日便是除夕了,我聽說除夕夜碧水城的芳華臺前會放煙花,臺下還有花燈許愿,你若不嫌棄……”涂顏話說得并不委婉, 含羞帶臊卻一點兒也不怯懦,她就差將自己的心思全說出來。
謝嶼川冷淡地看著她,看她自顧自地激動, 自顧自地臉紅, 自顧自的羞赧,最后回了對方三個字:“我嫌棄。”
他討厭靈州仙派的人, 也不喜歡這個女子在面前嘰嘰喳喳沒完, 可謝嶼川還記著洛銀,她雖和靈州仙派斷了往來關系,但在外界看來仍是師出鴻山,他不好為難靈州弟子, 否則也不會站在這里聽半天廢話。
可惜涂顏沒殺過人,否則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讓對方閉嘴了。
上回割了胡老爺的舌頭洛銀眉頭都皺了好幾天,如今謝嶼川絕不會輕易在她跟前動手。
涂顏也不覺得自討沒趣,反而是兩位師姐逐漸看出了她的心思, 彼此對視,心下駭然。
與此同時客棧內,洛銀剛坐下便有烈州弟子端上一杯熱茶來。
她說一盞茶,便就只坐一盞茶的時間。
小客房內的窗戶沒關,夜風吹過茶盞,熱氣飄散,她能從這扇窗看見幾條街道外的寧玉,那人也沒走,只是沒靠得那么近。
他雖對烈州仙派避之不及,可真當烈州仙派有難時他又放心不下,眼下沒有立刻沖過來阻止洛銀坐下飲茶,便是想要借由另一種方式對她坦白,借著修梧與憲二人的口,啟他難言之隱。
關于寧玉之事,修梧長老知道的不多,反倒是憲長老一直看在眼里。
寧玉曾是烈州仙派最有望成仙的存在,拜靈州雪山人界與妖界結契所害,五百多年前九州修道界的翹楚隕落了大半,同樣埋葬于大雪中的還有許多先人摸索出的修煉法門,因此后來的修道界一落千丈。
但寧玉是個天生的修道者,他與過往的洛銀一般,一出生便備受矚目,十幾歲嶄露頭角,已成當時問仙榜上的名人,一時間風光霽月,榮耀加身。
有句話寧玉不是在對謝嶼川吹噓,便是當初的確有許多女修士明示或暗示地想要與他合修,寧玉也不似洛銀那般當真無欲無求,年輕氣盛時也有過幾段露水姻緣,可誰也沒想到真正讓這位有望成仙的英才隕落的,卻是一只妖。
“那是只從瑰海而來的魚妖,化身為人,能歌善舞,擅魅惑人心。”憲長老道:“她是妖界這么多年派來修道界中最厲害的一把利刃,以過人的手段奪走了師伯的心,迷惑了師伯的眼,讓師伯為了她甚至愿意放棄掌門之位。”
任誰都知道,寧玉年不過三十便已入化魂境,是當時烈州掌門的不二人選,前掌門得知他日夜與妖糾纏,呵斥他必須與之斷絕關系,甚至為了挽回寧玉走上正途,不惜在門中找了一名修為頗高的女弟子,對外宣揚是寧玉的未婚妻。
寧玉被迫留在烈州仙派,眼看大婚將至,他還是逃了,為了追尋魚妖而去,叛出師門。
他們逃到了瑰海,在人界與妖界交界的海面上尋了一座島嶼,而被寧玉逃婚的女弟子面上受辱,非要親去找寧玉,讓他寫下書信,昭告天下是他不仁,非她不義。
這女子心氣高,可修道界的女子一言一行皆被人看在眼里,她此番作為也是為了自己將來打算,并無過錯。
“但緲師叔去了瑰海后,再也沒回來過,她死在那里了。”憲長老道:“她是被那魚妖嫉妒,號召魚族蠶食至死的,死后尸骨無存。掌門師尊勃然大怒,修行本就到了緊要關頭,卻還是因此氣結,病臥在床,他的遺愿便是希望師伯回到烈州,從此烈州仙派不與那魚妖為難,但他們也不許再見。”
“可就算掌門師尊仙逝了,寧師伯也從未回來過,后來師叔繼任掌門時,寧師伯歸來看過一眼,師叔恨他怨他,不許他今后再踏入烈州地界,從此寧師伯與烈州仙派再無瓜葛。”憲長老哀嘆一聲:“可我知道……我知道的,不是他不愿回來,而是他不能回來,我親眼看見寧師伯跪在掌門師尊的墓前,磕頭認罪,說他被困島嶼,不是不孝不尊。”
洛銀手里的茶盞只剩最后一口茶,她暫且沒喝。
若寧玉當真在三十而立之前入了化魂境,那他的修為遠不至此,他如今都九十多歲了,他有此修行天賦,六十幾年夠他入登仙境,更何況看樣子,他還能活很久。
要是沒出那件事,他說不定真能成仙。
“上一次寧師伯歸來,是因為掌門師叔仙逝,那已是三十多年前,他聽了掌門師叔的安排,沒再因故入烈州境內,這次卻是跟您一同回來的。”憲長老道:“我想在他眼里,您必然非同一般,否則他不會破戒,據我所知……那只妖還活著,就在瑰海海域中。”
“你們認為,是妖擾亂了寧玉的心智,阻礙了他成仙之路?”洛銀算是聽明白了:“你們打算讓我去殺妖?”
若是一個連寧玉都能被迷惑,被控制的妖,可見如今這天下也無人能殺她了。
修梧長老道:“名為殺妖,實為殺心魔。”
洛銀抬眉:“我又為何要去為寧玉冒這個險?”
“您……您沒有必須如此的理由,我們懇請您。”憲長老與修梧長老同時開口。
洛銀垂眸盯著手中已經冷了的茶杯,察覺到了樓下謝嶼川似乎有些躁動,就連呼吸都沉了許多,她將茶杯放在桌面,沒委屈了自己的胃在大冬天里飲冷水。
洛銀起身,離開房間時問了二人一句:“那你們又如何知道,那必是寧玉的心魔?”
房門再度關上,留著兩人在屋內面面相覷,若非心魔,怎會阻礙一人的成仙之路,若非心魔,當年前去為自己討要公道的女子,怎就香消玉殞于那片妖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