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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中還顧念著在外名聲,他擔心教書先生看破真相,會影響他光明正大地接手洛家家業,便以洛嫣病重多次婉拒。
教書先生從被趕走的一名洛家下人那里打聽了消息,得知洛嫣已被軟禁,她便讓她修道的丈夫帶著自己夜里闖入了洛宅,見到了洛嫣的最后一面。
洛嫣是含恨而終的,胡海中將她的喪事準備得很齊全,敲鑼打鼓,紙錢漫天,他扶著洛嫣的棺槨哭哭啼啼地走了碧水城的大街小巷,成了愛妻敬妻的好男人。
他將洛嫣埋在了綜山上,和她的祖輩在一起,卻沒有給她的墓碑選好石料,表面隆重,實際上極盡敷衍。
洛嫣死后,他更是沒有踏足綜山。
教書先生在世時,曾多次為洛嫣和洛銀的祖父掃墓,她請了戲班子搭臺,將胡海中和侍女的丑聞演出來,公示天下,可架不住胡海中有錢,雙方幾年爭斗,也曾在碧水城中鬧得沸沸揚揚。
關于胡海中究竟是癡情種還是負心漢,各有說辭。
只是這些事終究經不住時間長河的沖刷,再丑陋的過去,被一遍遍洗滌后也成了微末不可見的洛河岸旁沙粒之一。胡海中成了胡家產業的創始人,他的后代子孫蓋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安息香堂,將他與那名侍女奉上了高臺。
戲臺的故事被延續了下來,只是礙于胡家人的地位,美化了許多真相,時間一長,胡海中當真成了碧水城的女子最向往的丈夫形象。
因為那些腌臜事,劉家便徹底與胡家斷了往來,更不許自己的子孫后代與胡家有任何瓜葛,必須扯上關系,也僅能是仇敵。
劉潯說的故事,與洛銀猜想的有些出入。
她原就知道她娘不可能在自己病重臨死前,給她爹找個續弦,更不可能將偌大洛家的產業交給她根本不看重的男人。
只是洛銀不曾將她的親生父親想得那般壞。
他雖沒動手殺了洛嫣,卻等同于間接害死了她,殺人謀財,不像個文弱書生能做出的事,偏偏人心之惡,難以估量。
洛銀只覺得……冬季的風果真凍人。
凍得她手腳冰冷,心底發涼。
第42章 四十二 謝嶼川:我愿意成為她的劍。……
客棧院內的片刻沉默, 更顯得外頭街道上的喧囂刺耳。
劉潯說完這些,也不急著去找寧玉了,他幾回抬眸想聽洛銀表態, 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她動了一下。
洛銀只是將被風吹到額前的發絲撥去了耳后, 半垂著眼眸嗯了聲, 算是她知道了。
其實劉潯還有許多話想問, 他知道劉家祖上與洛家淵源頗深,也記得洛家那名驚動修道界的天才少女叫洛銀, 其實她的名諱被記在了九州修道界各派的史錄上,只是幾百年過去了,這世上絕大部分的人都不再記得她了。
劉潯在第一次聽見洛銀的名字時便心有所感,他有了短暫猜測, 卻不敢生出妄想,如今那史錄上的人就坐在眼前,似乎與想象中的相差許多。
她并非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 也不是書上所記的那般離世遁上, 她也有七情六欲,有她拋不開過去的結。
街上的喧嘩越來越近, 正在前堂飲茶的寧玉探出半個腦袋去看, 一行穿著胡家護衛衣裳的人浩浩蕩蕩幾十個,都拿著兵器朝這邊逼來。
寧玉放下茶盞,連忙轉身跑進了小院,打破一院靜謐。
“未來師父, 街外有好些胡家的人來了,他們當是來捉我的,麻煩了麻煩了。”寧玉碎碎念道:“我回來時發現碧水城不知為何被封了,可還背著這個家伙呢, 若從城門走難保不會出旁的事,這不我就從城墻外圍沖破陣法飛進來了。”
寧玉邊說便比劃:“我沖破陣法后直奔客棧,一刻也不敢耽擱,誰想到胡家人來得這樣快,幾十人一同捉我,我不在這幾日碧水城發生了何事?沖破了陣法可是大麻煩?若真大麻煩,我還是避一避吧。”
洛銀聞言,不禁啞然。
這麻煩哪兒是寧玉闖的,分明是她與謝嶼川造下的。
從昨日起胡家的人便沒停歇地在碧水城找人,即便沒有寧玉破陣這一出,恐怕等不到明日早上他們也還是能找到客棧來。眼下無非是將時間提前,來得也算正好,劉潯的故事說完,洛銀也該辦正事了。
她拍著寧玉的肩道:“與你無關,你且退下吧。”
幾十個胡家護衛是為了捉傷胡治巖的人,而非闖陣的寧玉,洛銀認為她與胡家是她的私事,沒必要將不相干的人扯進來。
寧玉往后退了兩步,正好與劉潯并肩。
此時客棧外的人蜂擁而至,吵吵嚷嚷地要掌柜的交人。
劉潯瞥了寧玉一眼,咬牙切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能做出來我劉家綁人之事,還真是為老不尊!”
寧玉毫不在意劉潯的批評,他只昂頭望著高大的男人,咧嘴一笑:“何必說這般絕情的話?我還教過你一些法術,說起來,也算你半個師父吧?”
劉潯哼道:“你還好意思提?!你將陣法倒置教我,害得我在捉靈獸的過程中受傷,你還從我這兒騙去了一百兩銀子學費,還來!”
寧玉往后退了半步,護住口袋道:“到我手里的便是我的,況且是人都知天為上,地為下,那陣法法訣我只改了這一句,誰只你小子是根木頭不懂變通?!”
“你還說!”劉潯的手扶在腰間大刀的刀柄上,恰是此時胡家的人闖進了后院,掌柜的跟在身后沒能阻攔,一臉為難地望向寧玉。
寧玉收斂了與劉潯的玩鬧,正色擺手讓掌柜的退下。
他心想不過是沖破了一個小小陣法罷了,若真有急事,大不了跟人過去將陣法補上,卻沒想到寧玉還沒開口,洛銀卻往前跨了半步。
她身量雖不太高,可身姿修長玲瓏,瞧著文弱的一個人站在眾人面前卻莫名氣勢駭人。
胡家的護衛往兩邊散開,帶領眾人而來的竟是如今胡家的家主,在胡老爺身后還有烈州仙派的修梧長老。
寧玉沒想到修梧居然也在,剛打算冒頭的心思頓時萎了下去。
劉潯見到胡家人本能地皺眉,他也不知謝嶼川在昨日傷了胡治巖,亦當胡家人找來的原因是寧玉闖了禍,本想推著身旁寧玉出去頂著,卻沒想到一回神往右側看去,方才還站在他身邊與他說話的人眼下沒了蹤影。
何時走的?
走去哪兒了?
竟悄無聲息,一個也沒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