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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不過喝杯茶的功夫而已,她還不至于連這點空閑都沒有。
……
元日的熱鬧一直往后延續了許多天,直至十五上元節,燕蘭庭又一次裝病,莫說宮里辦的上元宴,便是連府門都不曾踏出半步。
與之相對,蕭卿顏倒是一如往年,入宮去參加了在扶搖樓舉辦的上元宴。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一晚的氣氛特別詭異,皇帝與瑞晉長公主在席間的對話亦是耐人尋味。
也是在這天過后,京中又起了與岑吞舟有關的傳言,說岑吞舟當年并非是死于刺客之手,而是在離宮之時遭遇埋伏,被皇帝困殺在了宮門內。燕相也是怕重蹈老師的覆轍,所以才在這天稱病,不去參加上元宮宴。
但很快傳言就散了,因為皇帝在正月十九朝廷開印后,重起了先帝時期被廢除的“武德司”。
所謂武德司,有點像岑鯨記憶中的明朝錦衣衛,主要職能是執掌宮禁,刺探情報。
他們是皇帝的耳目,同時也是皇帝手中指哪砍哪的一柄快刀。
可因為他們職權太大,不僅統管禁軍,還直屬于皇帝,不受部院管轄,能做到無中生有硬扣罪名,所以岑吞舟在弄倒太子之前,就先想法子搞廢了這個令百官敢怒不敢言的部門。
如今武德司重起,舊日的恐懼再次襲來,好些高門大戶采買下人都多了幾分謹慎,生怕家里混進武德司的察子,出門吃酒也不敢再議論與朝局或皇家相關的事,生怕話剛說完,轉頭就被逮進獄中。
因這武德司,正月還沒結束,年味就被惶惶人心沖散得一干二凈。
待出了正月,武德司已接連拿了京中十五戶人家下獄,其中九戶皆與相府和長公主府有來往。
晃眼,時間來到二月初二,春耕節。
書院自正月二十三開學,但在二月初二這天早上,燕蘭庭并沒有和往常一樣送岑鯨來書院。
因為這天,皇帝早早就率領百官出城,去了京郊御農壇,祭祀農神。
大約是知道凡間的皇帝要舉辦大型戶外活動,天公作美,讓今日的天氣格外晴朗。
岑鯨上課時坐在窗戶邊,暖融融的太陽落在她身上,春風帶著絲絲的涼,拂過她的臉頰,也帶來了隔壁課室的誦讀聲。
一切都是那么的稀松平常,除了攪起風云的罪魁禍首,無人知曉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天,將決定這個國家未來的走向。
中午午休過后,岑鯨被安如素叫去書閣清點書籍,說是來了批新書,為了把新舊分開,得將原本的舊書對照書單整理一遍。
因為工作量大,還需要整理的人認識字,所以除了岑鯨,還有好些個西苑的學生被從各個班借來幫忙,就連葉錦黛也在。
岑鯨跟著眾人一塊整理清點,為了偷懶還特意挑了個坐著不用來回走的活。正忙著,突然安如素來找她,說有幾本書沒在借閱記錄上,書架上也沒有,她記得是長公主殿下前陣來書院開例會時借了去,應該就放在明德樓二樓那間書房里。
那間書房有鎖,鑰匙在烏婆婆那,拿來就是,但安如素一人去,怕事后書房里頭丟了什么不好交代,便讓岑鯨和自己一塊。
岑鯨望著安如素,點頭說:“走吧。”
兩人一同離開西苑書閣,前往位于中庭的明德樓。
正值上課,明德樓的樓道和走廊上都沒有人,岑鯨跟在安如素后頭,聽見方才還和她閑聊的安如素突然轉了話題,說:“最近局勢不大好,許多學生偷偷跑來問我,說會不會影響到西苑。”
“影響到西苑”,而不是“影響到明德書院”。可見她們都知道,只有西苑才是瑞晉長公主的心血,若瑞晉長公主出事,西苑怕是沒法繼續存在下去。
安如素:“我也很擔心。你與燕大人是夫妻,又同長公主殿下有往來,可曾聽說過什么?”
岑鯨搖頭:“不曾。”
安如素嘆息:“是嗎。”
兩人來到二樓,朝那間獨屬于蕭卿顏的書房走去,途中路過正在上課的課室,安如素看著里頭一塊上課的男女學生,內心百感交集:“我很喜歡這里,雖知前路漫漫,總有變數,但要是可以,我還是希望能把這輩子都用在這間書院上,送一批又一批的女學生下場科考,入仕為官。”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門開了。
“若這里沒了,我當真不知此后余生,還有什么值得我去寄托的。”
安如素踏進書房,果然在桌上看到了那幾本缺失的書籍。
她拿上書,轉身準備離開,卻見岑鯨站在門口,看著她。
安如素:“怎么了?”
岑鯨:“還有嗎?”
安如素遲疑著:“還有什么?”
岑鯨見安如素面露不解,跟著迷茫起來:“你想說的話,只有這些嗎?”
安如素仍是不明白,方才的話不過是有感而發,當然是說到哪算哪,還能有什么?
岑鯨眼底迷茫愈重。
因為武德司發展飛快,蕭睿身邊有了比曲公公更加得用的人,所以曲公公沒法無時無刻跟在蕭睿身邊,燕蘭庭也未曾打探到蕭睿會在這天同步對岑鯨做什么,只能派人在岑鯨身邊護著。
安如素要她一同來明德樓時,她還以為安如素是受了蕭睿的指使。
畢竟安家還有位貴妃在蕭睿的后宮中,加上安如素剛才那番話,她便下意識以為安如素從蕭睿那得到了保證,只要安如素愿意幫蕭睿設計岑鯨,蕭睿便會在蕭卿顏死后保留西苑。
結果竟是她想多了。
當真是她想多了嗎?
蕭睿難道真的有這份耐心和把握,愿意在城外弄死燕蘭庭和蕭卿顏后再回城來慢慢收拾自己?
“你到底怎么了?”安如素見岑鯨眉頭緊蹙,心底升起不安。